“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五岁,他三岁。”
07的嗓音朦胧,目光落在地面的某一块石板上。
以序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没有动。
“那是一个夏天,我被天枢的人从收容所带走,说是资质不错,可以培养。和我同批的一共十几个人,被送到天枢的一处外围基地。”
“说是基地,其实更像一个半封闭式的训练营,在山里,四周是高墙和铁丝网。”
“我是落单那天遇见他的。我尿急,跑到林子里面去解决,结果回来找不着队伍了。”
“在林子里转了半天,累得走不动的时候,听见草丛后面有动静。拨开叶子一看,诶?怎么一个小团子坐在地上。”
“是真的很小。他的脑袋和脸都圆圆鼓鼓的,我当时没忍住捏了一把,还被他瞪了。”
07的嘴角扬起很浅的弧度。
“我还记得他当时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小外套,胸口绣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徽章。身上背着一个小水杯,带子太长,杯子摔在地上了。”
“他坐在泥地里,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珠子,但没哭。就呆坐着,皱着眉头看自己的膝盖。”
以序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07没有注意。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他。他抬起头,眼睛又大又圆,警惕地看着我。我说你摔了?他没说话,还是那样看着我。”
“我把他抱起来,很轻,像抱一袋不太沉的面粉。他僵了一下,大概觉得丢人,小声说了一句:‘我其实可以自己起来的。’我觉得好笑。”
“芝麻点的小孩,说话倒老气横秋的。我没拆穿他,拿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泥巴。没擦干净,但还是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妹妹。”
“‘这么厉害呢。’我说。然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07停下来。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他又皱起眉头,正要开口,林子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里的风。”
“他转头看过去,回应了一声‘妈妈’,我也跟着看过去。”
“一个穿米色长裙的女人从树后面走出来,大概是路不好走,她用皮筋把裙摆绑在了一边。”
“阳光不偏不倚刚好打在她身上,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很淡的香味。整个人的气质和那满是高墙铁网的地方格格不入。她温柔、安静,更像一幅画。”
07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明显慢了。像是在描述一个他看了很多遍,但每次看都觉得不真实的场景。
“我没有母亲,但我觉得,我的母亲应该也会是这样。”
07的眼睫垂着。
“她蹲下来,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确认没什么大碍,才抬头看我,笑了一下,说谢谢你。”07停了一瞬。
“很久之后我路过花店的时候看到一束花,很像她。问老板,说是白山茶,我买了一束,放到她的碑前。”
牢房里安静了几秒。
“她的声音真好听。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会。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时候穿着收容所发的旧衣服,袖子磨破了,裤角上全是泥,鞋尖也开了口。”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牵起我的手,说走吧,跟我回去洗洗。”
“她把我领回去,那是我第一次进天枢的内部区域。还给我找了一身干净衣服,有些大,但很软。她让我在浴室里洗了脸和手,还给我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很简单的几样,但热气腾腾的。”
“小主上坐在我对面,小水杯放在手边。他已经换过衣服,膝盖上贴了一块创可贴,表情还是很严肃,像个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