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遍地都是狗的环境里,她的腿微微发颤,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左右转头、观察四周。
如果日托所一定需要所谓的教育,蒋遥更希望能告诉它们:别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这个世界很安全、很有趣,希望你能敞开怀抱,尽情地奔跑、喊叫,感受阳光、草地与微风,享受世界馈赠的一切。
人类能够做的,就是创造一个这样的环境。只是需要一点点改变,选择一个合适的方式而已。
他牵着严祈来到玩闹的孩子们的不远处,在一棵大树的背后铺上一块垫子,大树投下沙沙作响的阴影,树的背后安静地伫立着日托所小院的围墙。
这只小边牧不需要立刻学会勇敢,现在的她只需要一个可以害怕的地方。在这里,她的安全感会与勇气一起慢慢生长。
“你在孤立我的孩子吗?”对讲机另一头传来压抑着怒火的女声,“这位托管员,告诉我为什么别的孩子都在玩,我的孩子只能在远处看着。”
“女士,您的家里谁的兽形是边牧?”
“怎么,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你在逃避回答么?”
蒋遥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在想,您为什么会看不出您的孩子现在高度紧张呢?您不了解她这些动作的含义么?”
对面的女声顿了顿,传来的话语冷酷到有几分不近人情,“就我看来,您不是更应该辅助她克服这个缺陷么?就这样放任她逃避,能有什么效果?”
“女士,您需要明白这不是一种‘缺陷’,这是您的孩子,一只有点特别的边牧与生俱来的天性。请对您的孩子多些耐心与信心,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
严祈的母亲严则仪紧紧攥住对讲机。这个男人根本就不了解,不了解小祈的过去,不了解那些人是怎样地如避蛇蝎,就好像她的女儿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她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情绪,又恢复了冷静的语调,“那我倒是拭目以待了。”
蒋遥不远不近地守在严祈附近,听着无比熟悉的洪亮wer声,又一次把张傲天精准挡了回去。
张傲天真是个奇妙的孩子,她总能精准地出现在每一个容不下她的场合,并持之以恒地试图捣乱。蒋遥笑着扔出一个球球,小苏老师配合着在半路截胡,气得傲天对着小苏老师无能大叫。
没过多久,蒋遥观察到小边牧的状态有所放松,对玩闹的大部队们也表现出好奇的状态。
幼犬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它们就像一块小小的海绵,汲取着自己经历的一切,并逐渐形成几乎持续一生的认知基础。
它们会将一切体验与“安全”与“不安全”、“恐惧”与“喜悦”建立起链接,所以,在此期间,它们经历的事件就显得尤为重要。
对于严祈来说,她前三段不美妙的同伴经历已经强化了她的负面体验。当她又一次踏入气味类似的环境时,只会比以往更加紧张。
能够这么快地恢复平静已经很棒了。
蒋遥让小苏老师牵来提前准备好的小金毛,准备开始进行平行散步。
两只狗保持一定距离,在牵绳的状态下平行前进,表现良好的小边牧能得到脆脆的肉干奖励。
这只小金毛不仅性格温柔,还很讲礼貌,察觉到同伴的紧张情绪,并没有硬要凑过去社交,只是平稳地跟着托管员的步子向前走。
开阔的场地、香香的食物、友善的同伴……这一切对于年纪尚小的严祈来说都是无比新奇的体验,明明这里也是相似的环境,狗有一点恍惚。
散步结束后,小苏老师又牵过来一只体型不大的拉不拉多。小金毛和拉布拉多自由玩耍,小边牧则在距离较远处观察,这个空间内只有这三只狗狗。
严妈妈在监控室看得心都提了起来。一分钟、三分钟、九分钟……小边牧静静地站在原地,不肯多迈出一步。
她感觉好沮丧、好沮丧,像挨了当头一棒一般,重新回到了被日托所暗示孩子很危险、会无故攻击的时刻,回到她的孩子战战兢兢地用余光偷瞄她的时刻,回到她下班很晚,到家看到严祈躺在门口等她的时刻,回到她在监控里看到严祈每天在家两眼空空地盯着大门的时刻。
还有……自己那段都快记不清的,在发抖、躲藏与父母的责怪中度过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