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宿到菜市场要穿过一个小村子,这条不断向前延伸的黄白色小道上,头顶大片的树影能隔绝大部分阳光。却遮不住左侧的田地里,又开始新一轮插秧的农民。
接下来要往左拐进入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蒋遥还在低头查看导航时,便听到几声冲破天际的犬吠声。
一个瘦弱、戴着眼镜、四肢还不协调的男生出现在巷口,脖子上挂着一台价值不菲的相机,连喘带咳地强撑着向二人的方向跑来,嘴里高呼着“救命!救命啊!”
他的身后铺天盖地跟着一群面容凶狠,看起来恨不得把他拆分入腹的狗群。
对这个祸水东引的大麻烦也不能置之不理,蒋遥迅速把他推到祁怀猗身后“蹲下,不要动。”
隔绝狗群的目光后,蒋遥果断又有力地低喝一声,而后瞄准面上出现短暂空白的狗群首领,上身略微前倾,缓慢、小步幅地朝它逼近。
余光注意到头犬微微后退了一步,蒋遥当机立断停下步伐,侧身过去打了个哈欠。
“仗着你们狗多嚣张是不是?欺负人吧?”他闲散地靠在墙上,对着狗群自言自语,“反正你们就是挑着软柿子捏吧?”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怕狗的人更容易遭到狗群的围攻。狗,尤其是更具有自然野性的狗,要把它们当成野生动物一样对待。
它们不懂人类的语言,所关注的事情无外乎生存罢了。对于这样的生物,你的表情、声调、动作乃至细微的呼吸都会被它们捕捉,它们会评估你是否是有威胁。
怕狗的人往往有更丰富的肢体语言、更高昂的声调,就像刚刚那个大呼小叫的男人一样,这会让狗更加兴奋。逃跑更是不可取的,犬类对移动的物体有天生的追逐本能。
一个好主人的应该具备的品质之一,就是绝不能让你的狗察觉到你在怕它。对于一些极其容易蹬鼻子上脸的品种,一次后退等于次次后退。有时候它们甚至会感到委屈,因为它们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做什么主人都害怕。
“都是好孩子,”狗群渐渐平静下来,蒋遥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几根肉干,让头犬轻微嗅了嗅,便向反方向掷去,“去吃吧。”
看着蒋遥走在前面开路的宽阔背部,熟悉的安心感又吵吵嚷嚷地挤进心房——就好像被他保护过很多次一样。
“谢谢你们……”蹲在地上的男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忙不迭跟上去。
“不用谢。”蒋遥转身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这是个颇为白净的男人,眼睛又大又圆,嘴巴的形状小巧又秀气,佝偻着背,让原本就不健壮的身躯显得更加矮小。
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两人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惊呼,“啊、啊!”
祁怀猗微微皱眉,身体不自觉地往蒋遥的方向靠了靠。
“怎么了,陈决?”蒋遥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一点心事全都写在了脸上。
卷曲的头发微微翘起,陈决微张着嘴解释道,“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个,可能你不知道,但是我们好像是一个学校的。我是陈、陈……”说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看向蒋遥,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那个,我们认识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当然是因为你身上的系统味浓得呛鼻啦。一走进这个巷子就被浓厚的系统能量熏得头晕,蒋遥头一回见到这一批新宿主,没想到系统的存在感这么强烈。
一个看上去胆小柔弱的新宿主,此处的相遇会是偶然吗?
“你好,我是蒋遥,刚刚在民宿碰到了宋之秋,她跟我提到了你的事情。”蒋遥挂着得体的微笑,将一起烧烤的事情娓娓道来。
陈决却突然在原地愣住不动了。
没有接话,也没有眼神交流,定在原地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这是在……跟系统对话吗?蒋遥歪着头盯了一会,想要凑近一些感受系统能量场是否有变化。
哪知刚要上前便被祁怀猗硬生生撞了一下,他的身体很强势地拦在两人中间,不让蒋遥再向前一步。
蒋遥疑惑地看向他,却发现祁怀猗浑身紧绷,每一根手指都处于僵直的状态。就连瞳孔都张得很大,目光一动不动地钉在放空的陈决身上。
祁怀猗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是“那些人”,ta们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