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楔子（第1页）

清莲18年银洲

茂密的林间，一袭深蓝直襟长袍缓缓踱出。日光筛过层叠的枝叶，在他周身笼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像镀了旧银。

他驻足于一隅巨大的天坑边缘。

坑底的山丘起伏如沉睡的兽脊，覆满苍翠植被，远远看去，幽绿一层叠着一层。他闭目感受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最近此处的灵力，似乎狂躁了不少。”他低声自语，像在问风，“预示着什么？”

“你在这里。”

婉转细腻的女音从身后传来，一道旋风自平地而起，而后收束，化作一个姑娘。她落在他身侧，衣袂犹带未散的风痕。

男子转过身，唇角微微一弯：“尤英。”

那姑娘抬眸：“大师兄，有师父的消息了吗？”

“没有。”他答得平静，“他若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再怎么找，也是寻不到的。”

“可这都三年了。”尤英的嗓音里压着一层薄薄的焦灼，“他从前从不曾如此。我最近心里总是不安，便卜了一卦——”她顿了顿，“是大凶。”

她抬眼望去，坑底的山丘在日影下浮着点点荧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小师妹。”大师兄忽然开口，语气低沉了些，“你说，以他的精明，会不会早就把一切都算到了？”

“算到什么？”尤英一愣。

“我最近查证了一件事。”他压声，“他的寿元，本就所剩无几了。”

尤英错愕地抬头：“什么？！怎么会！”

大师兄的视线落在远处，像在翻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他慢慢道：“你们之中，我与师父相识最早。但后来我再见到他——大约是收了你三师兄之后——他便已然老了不少，到了如今，再是你见到他时的模样，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老得这么快？”

“那、那是易容术呀。”尤英急道，“师父说了，老者的形象瞧着更威严些，好镇场子。”

“那你可曾在他身上，感受到过易容术的波动？”

尤英噎了一下，皱眉：“这我怎么敢……我不要命了？”顿了顿，又低声辩解，“况且以师父的修为，我能感受出什么来。”

“我近日研习【新正】，发现那里面，藏着寿元之气。”

“……你是说，”尤英的眼睫颤了颤，“师父的这些神器，都是用寿命换来的？”她声音微哑，“世上怎会有如此残忍的炼器之法？”

“这个推测，起初也把我吓了一跳。”大师兄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涩意，“可这的确，是你们师父做得出来的事。”

尤英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质问的意味：“所以，你觉得师父已经陨落了？”她盯着他，“修炼到师父那般境界，怎么可能轻易就死！”

“我不知道他死没死，”大师兄神色平静，像一潭无波的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何时回来。我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好这个守门人。”

尤英闻言，气泄了一半，闷闷地低下头：“我现在修炼到了瓶颈，到头来竟比谁的命长。”她忽而抬眸，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威胁，“不过——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咒师父，我便替师父清理门户。”

大师兄弯了弯唇角：“哪来的清理门户？”

“……懒得同你讲。”尤英周身又起了一层细风，衣发轻扬，“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切莫再让第三人知晓。”

“尤英。”他叫住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深意，“你修的‘空道’，虽尚在初境，却更该明白——万般皆空，不可太过执着。”

尤英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无需多言。”

狂风骤起。她的身形被风裹卷，如烟散尽。

林间重归寂静。

大师兄在原地立了片刻，而后转身，重新望向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天坑深处。坑底的荧光明灭不定，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翻涌。

他低声开口，嗓音被风扯碎：

“这最后的劫难——是你造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