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依旧清冷疏离,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体内前两轮硬扛秩序反噬残留的钝痛,被他硬生生全部压入骨血深处,不露分毫疲态,不显半分痛楚。纯白衣衫逆着狂暴风沙猎猎翻飞,身形挺拔孤直,如同混沌废墟里唯一不被污浊浸染的光。
不待众人应声,他已然身形一瞬掠出。
孤身一人,直面整片密密麻麻、阵型规整的重甲残影军团,近身瞬搏,杀伐利落。骨刃相撞的冷脆巨响接连炸开,锈蚀青铜戈刃劈落的劲风凌厉刺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绝,没有半分多余招式,不浪费半分体力心神。
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绝杀合围圈里,劈开一条笔直、安稳、无虞的求生通路。
他是全队最锋利破局之刃,是绝境里唯一靠山,是所有人身前不倒的壁垒。
而人群后方,纪碎屿静静伫立原地,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住那道逆行风沙、孤身厮杀的纯白背影。
他身形单薄孤寂,眉眼温柔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破碎寒凉,周身天然萦绕着与这片残序墟境同源相生的疏离气息。耳边残魂低语愈发密集嘈杂,层层叠叠,钻脑蚀心。整片墟境所有时空脉络、所有轮回轨迹、所有隐藏杀机,都在疯狂与他的灵魂深度共振。
无数破碎零散、跨越纪元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闪回脑海——火光滔天的上古祭台轰然坍塌,漫天序轨碎片纷飞零落,白衣之人不顾一切冲破烈火硝烟,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时序不断倒流,生死不断重演,宿命丝线死死缠绕,千百次轮回,千百次守护,从来未曾缺席。
全是尚未发生却注定难逃的未来,全是早已刻入魂骨躲不开的宿命,全是虐入心底、痛彻神魂的结局伏笔。
他透过层层虚妄风沙,透过重重杀戮战场,清晰看见旁人全然察觉不到的隐秘杀机。
一道气息极淡、隐匿能力极强的高阶残影,避开所有视线、所有厮杀、所有防御角度,悄无声息绕到池逾白身后死角,戈刃凝聚闭环寂灭之力,带着撕裂神魂的威力,朝着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偷袭而去。
这一击,不毁皮肉,不伤筋骨,专攻灵魂本源。
足以重创池逾白赖以抗压的不灭魂体。
旁人看不见,预判不到,察觉不到。
唯独纪碎屿,看得一清二楚。
心头骤然狠狠一揪,一股冰凉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顾虑自身安危,下意识脚步轻抬,单薄身形就要往前冲去,想要以身相挡,替他承受这致命偷袭。
“别动。”
厮杀正酣的池逾白,仿佛身后天生长眼,头都未曾回转分毫,一声低斥轻轻落下。
语气冷淡,克制疏离,却带着不容违抗、不容辩驳的强硬力道,稳稳按住纪碎屿所有冲动,按住他所有想要奔赴向前的心思。
下一瞬,池逾白反手精准侧旋,骨力轰然爆发,精准无比踹碎那道隐匿偷袭的高阶残影。
动作利落干净,行云流水,不费余力,分毫未伤。
解决暗处杀机,他依旧不曾回头分心,依旧正面硬抗所有攻势,却在风沙呼啸、杀伐交错的间隙里,压着极低极低的嗓音,只让身后少年一人听见,轻声叮嘱:
“待在我身后,别往前闯,你扛不住伤,别让我分心。”
简简单单一句冷硬叮嘱,没有温柔措辞,没有温情暖意,克制又疏离。
却比世间所有温情话语,都更戳人心,更让人鼻尖发酸,更让人眼底发热。
纪碎屿脚步骤然顿住,指尖下意识紧紧攥紧,心口酸涩发堵,又被他硬生生快速压下,不露分毫。
他清楚自己体弱、扛不住副本致命伤害,只能依附旁人庇护,只能站在身后拖累。可他能窥见所有宿命、所有杀机、所有悲剧走向,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一次次为自己硬扛反噬、硬闯杀机、硬抗所有苦难,自己却只能安稳站在后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