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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千千（第1页）

从高处坠落，耳边的声音模糊、变小、消失，什么都听不到了。

鲜血在气流中变为红色的雾，融进肆虐的风雨里，什么都看不见了。或许应该说，意识看不到了，眼睛是早已闭上了的。

“庄疯子，你从哪儿来？”

“从天外的天外、天外的天外来。”

“天外是哪儿？”

“让人过得很好的地方。”

“每天都能吃糖葫芦吗？”

“嗯，每天都能。”

“骗人，我没钱怎么每天都吃……”

“你没有去过，怎么知道没有？”

“我就是知道！天外边儿那么好，你要来这儿？”

“我想让你们也去。”

“那怎么去？”

“我还没有想好。”

“你就是胡说……哎！把我糖葫芦还我！”

记忆里那串被庄疯子举得高高的糖葫芦，在夕阳下，很亮，很亮，将小小的容礼映得一清二楚……

透过那双映在糖衣上的眼睛，周围再一次解离、崩塌。黑暗中，一幕一幕不相干的景象浮现，他好像活过很多次，活在过很多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万万千千镜相，可好像又总是有几个相似的锚点。

他总会质弱多愁、他总会早早离去、他总会学到庄子、总会遇见同一个很温柔的人……

“庄夫子，我种的花又死了……”

“黄帝游乎赤水之北……”

“我们从这里逃走吧！”

“游乐场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是天堂吗？”

最后的景象，居然是那个久别重逢的人。

“跟我走吧，阿礼。”他说。

从这样高的地方落下来，哪怕下面是海，也活不下去的吧。容礼从进入这个令人疑惑的地方之前就已经身心俱疲，他留下，只为了妈妈能重新站在他面前。

可刚刚众多的记忆涌来，他好像是这时空的旅者，来去形单影只，每次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他的离去便不远了。妈妈，他努力地回想妈妈的样子，却只是模糊……如果在这个记忆里对妈妈的思念也是所前所有记忆、幻想、梦境的杂糅，那他留下为了什么？

妈妈，世界上所有语言对她的发音几乎都一样。每当念起这个词语，似乎受到的委屈就能缓解一点、就能去抱怨受到的不公、就能展现自己的软弱。

可是现在他记不得了，那些记忆是真的吗？好像都是真的。

那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呢？又想不起来。

可是现在，还是想活一会儿，我答应依依带她去看年年，我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还不知道年年怎么样了？

只是两天与蓝鱼的羁绊，哪怕之前所有记忆都一团乱麻，他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为她们做点儿什么。

在风中的瞬间好长好长，好像坠落了几个轮回。容礼没有看见的地方，一群白色的飞鸟倏然从虚空而来，稳稳地托住了他。

雨落在那些鸟儿的羽毛上，在那些本该被打湿的地方，发出柔和的光。那一片片光晕托着他慢慢降落，落入海中。随后鸟化成了鱼，推着他到了海边的礁石滩上。

容礼在梦中停着，雨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