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着青石板路折返客栈,沿途街巷依旧人来人往,烟雨漫卷在白墙黛瓦之间,柔美的景致却再也入不得二人眼底。萧夜珩小臂的伤口被布条紧紧缠裹,每走一步,手臂牵扯间便传来阵阵钝痛,他刻意将伤臂垂在身侧,不愿再让楚怀瑾多添担忧。楚怀瑾走在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那处染了浅红血迹的布条上,眉宇间的沉郁始终未曾散去,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柳清鸢亦步亦趋跟在后方,许是接连受了惊吓,她面色依旧泛白,一双眼眸却总是若有若无地瞟向楚怀瑾,眼底的倾慕与羞涩藏都藏不住。行至客栈门口,她停下脚步,对着二人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婉转:“今日接连遇险,实在叨扰两位公子。我就先在此别过,改日定当登门拜谢救命之恩。”
楚怀瑾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有礼:“姑娘自便,路上小心。”
柳清鸢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提着裙摆缓步离开,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临河巷弄深处。直至那道身影彻底不见,萧夜珩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涩才稍稍平复,可手臂的疼痛又接踵而至,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纷乱。
回到院落厢房,楚怀瑾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屋内燃着一缕清雅檀香,稍稍冲淡了方才打斗残留的血腥气。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桌前,将备好的金疮药、干净纱布一一摆开,抬眼看向萧夜珩,语气不容置喙:“过来,拆开重新包扎。方才仓促裹扎,伤口极易发炎。”
萧夜珩依言走上前,慢慢解开缠在小臂上的衣襟布条。布条粘连在伤口处,轻轻一扯便牵扯出钻心的疼,他下意识蹙了蹙眉,却强忍着没有出声。伤口划得极深,皮肉翻卷,边缘还沾着些许尘土,看着触目惊心。
楚怀瑾的视线落在伤口上,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素来平静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愠怒,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取来清水浸湿棉巾,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拭掉伤口周边的污渍,生怕力道稍重便会加重对方的伤痛。“明知对方是亡命死士,偏要以身相挡,你究竟有没有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情绪,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萧夜珩望着他低垂的眉眼,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衣香,心跳不由得乱了节拍,“比起这点伤,你若是被偷袭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自幼习武,历经无数厮杀,自保尚且有余。”楚怀瑾抬眸,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他,目光锐利如刀,“可你并非习武之人,这般莽撞行事,一旦伤上加伤,甚至丢了性命,值得吗?”
在楚怀瑾的认知里,二人是一路同行的伙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知己。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萧夜珩相伴,对方心思缜密,总能提前预判危机,数次在险境之中帮他破局。可今日这舍身相护的一幕,彻底打乱了他内心的方寸。活了二十余载,身处权谋与刀光之中,人人趋利避害,趋炎附势,唯有眼前这人,会不顾生死挡在他身前。这份沉甸甸的情谊,沉重得让他心绪难平。
萧夜珩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喉间微微发紧,藏在心底的情愫几乎要冲破枷锁脱口而出。他慌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迷蒙的烟雨,低声道:“同行一路,本就该相互照拂。换做是我遇险,你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楚怀瑾闻言,动作一顿,沉默片刻,不再继续苛责。他倒出乳白色的金疮药,细细敷在伤口之上,药膏触碰到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清凉,痛感消减了大半。而后他取来崭新的白纱布,一圈圈仔细缠绕,缠绕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松动滑落,也不会勒得血脉不畅。
整个房间陷入静谧,唯有窗外流水叮咚,雨声淅淅沥沥落在屋檐之上。近距离相处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流淌着难以言说的暧昧与拘谨。
包扎完毕,楚怀瑾将剩余的药瓶推到萧夜珩手边:“每日换药,伤口未愈合前,不可沾水,也不可用力劳作。接下来几日,尽量待在客栈之中,不要随意外出。”
“我知晓了。”萧夜珩收回手臂,试着活动了一下,虽依旧隐痛,却已顺畅许多。
二人相对落座,桌上的茶点早已凉透。楚怀瑾斟上两杯热茶,推了一杯到萧夜珩面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始梳理当下的局势:“今日两波刺杀,绝非同一股势力。山林隘口的杀手招式混杂,是多方势力联手试探;石桥之上的死士,招法统一,悍不畏死,应当是朝堂之中老对手麾下的精锐。他们潜伏在皖溪城,摆明了是想将我斩杀于此。”
萧夜珩端起热茶,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稍稍抚平了心绪。他结合原著剧情,缓缓分析:“皖溪城地处南北要道,水陆通达,更是几方势力情报交汇的节点。你在此地,一是要查探暗中勾结的叛党,二是要接管此处的暗线势力,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如今柳姑娘意外卷入刺杀,那些人说不定还会利用她做文章。”
原著里,柳清鸢性情单纯善良,毫无心机,偏偏被各方势力视作拿捏楚怀瑾的软肋。往后几日,绑架、栽赃、离间的戏码会轮番上演,楚怀瑾为了护她周全,屡屡陷入被动,数次身陷绝境。一想到后续的种种风波,萧夜珩的心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系统的提示音恰在此时再度响起:【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触发,保护柳清鸢人身安全至明日拂晓。任务要求:不得借故疏远、不得刻意隔离男女主,任务失败扣除生命值,触发重度反噬。】
冰冷的提示让萧夜珩心头一沉。又是无法拒绝的任务,一边要护着情敌周全,一边要眼睁睁看着二人感情升温,这般煎熬,远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人难受。
楚怀瑾见他脸色忽变,问道:“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
“无事。”萧夜珩勉强压下心中的郁气,摇了摇头,“只是在想,柳姑娘孤身一人在城中,如今我们的敌人穷凶极恶,恐怕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拿捏你的把柄。”
“你所想,正是我所顾虑的。”楚怀瑾眸色一沉,“她今日因我卷入祸事,我不能置之不理。我已吩咐暗卫暗中尾随保护,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需多加留意。”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叩门声,声音带着几分慌张:“两位客官,楼下有位柳姑娘派人前来传话,说是她回到住处后,总觉得屋外有人窥探,心中惶恐,想恳请二位公子前去相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萧夜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平静。
楚怀瑾立刻起身:“走。”
二人匆匆下楼,顺着店小二指引的方向,来到城东一处清幽的小院。这是柳清鸢在皖溪城暂住的居所,院落不大,种着几株翠竹,原本雅致宁静,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柳清鸢正站在院门内,双手紧紧攥着衣袖,脸色惨白,看到二人赶来,像是见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来。
“楚公子,萧公子,你们可算来了。”她声音微微发颤,“方才我回房之后,总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徘徊,从窗缝看去,隐约有黑影闪动,我实在害怕,才冒昧派人去打扰二位。”
楚怀瑾环视四周,目光锐利扫过院墙、巷口以及周遭的树木。院内并无外人闯入的痕迹,但空气中隐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姑娘莫慌,此处暂时安全。”他抬手打了个暗号,隐在暗处的两名暗卫悄然现身,“此后二人守在院落四周,但凡有异动,即刻回报。”
安排好守卫,柳清鸢稍稍安定下来,连忙邀请二人入院奉茶。盛情难却,楚怀瑾与萧夜珩只得随她走进屋内。屋内陈设简单素雅,桌上摆着几册诗书,看得出是位知书达理的女子。
柳清鸢忙着烹茶,纤细的身影在屋内穿梭。她时不时偷瞄楚怀瑾,眉眼间的情意愈发明显。萧夜珩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耳边是二人低声交谈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像细针一般刺在心上。
“楚公子似乎常年行走在外,想来见惯了风浪。”柳清鸢端上茶水,轻声问道。
“身不由己罢了。”楚怀瑾淡淡回应。
“今日石桥之上,若非公子出手相救,我早已落入河水之中。后来又承蒙二位庇护,大恩大德,清鸢无以为报。”柳清鸢垂着头,脸颊泛红,“我自幼独居此地,双亲早逝,身边并无亲友,如今城中风波四起,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