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浸在冰冷的海水里,没有阳光,没有陆地,星空扭曲,只有水声不断。
什么东西正在拉扯他的灵魂,把他引向窒息的深渊,一下,一下,彻底把他拉入漆黑的海底。
窒息感涌上来的时候,格兰猛然惊醒,他大喘着粗气,冷汗淋漓,额头的碎发黏在一起,像一条挣扎上岸的鱼。
门铃响了又响,格兰掀开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挪到门口,打开通讯器。
维克托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耳朵上的芯片闪闪发光,手里好像还拿着一瓶酒。
格兰有些惊讶,胡乱整理一下头发,没有开门:“你怎么来了,这么晚还不回家吗?”
维克托皱起眉头:“看见是我不应该先开门吗?你在干什么?”
格兰开了门,一脸歉意:“我家乱的很,你想进就进吧,别介意就行……冰箱里有啤酒和果汁,想喝什么自己倒。”
他跑到卫生间,把衣篓里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脱下被冷汗浸湿的上衣一起扔了进去。
维克托拿着红酒环视四周,像是站在垃圾场的王子殿下,呆愣着无从下脚,一厅室很小,打扫起来也不费事,可是格兰偏偏要改造成猪圈。
维克托只好先放下酒,开始打扫卫生。
格兰光着上半身走过来:“你坐着就行,别管了,我先洗个澡,一会儿我来收拾……哎呀别扔!”
“这都过期了!”维克托坚持把桌上的披萨扔进垃圾桶,凶神恶煞地瞪格兰,“你过得这是什么鬼日子,从前也没见你这么邋遢过!”
格兰无语地挠挠头,刚要转身去浴室,被维克托一把拉住,一只手摸上他的下巴。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汤普森动作太大,格兰只顾着躲,可能不小心磕到了哪里,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连忙后退一步:“刚睡醒没看见,可能磕桌角了吧……”
“这是手印,”维克托摸着格兰的脖子,“是谁?谁来过这里?”
维克托太太敏锐了,格兰自知瞒不过他,只好实话实说:“汤普森来过,大概三小时前……毕竟我背叛在先,他没杀了我就算好的了,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汤普森……塞巴斯蒂安·汤普森吗?”维克托怒火中烧,“这混蛋还敢来找你,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应该给我打电话,或者告诉警局,他还在取保候审阶段,就应该趁机按死他!”
“行了,行了,我洗完澡再说。”格兰不是很习惯维克托发狠的样子,总觉得有些可怕。他走到浴室脱了剩下的衣物,打开淋浴头。
浴室门半掩遮着,维克托还是气不过,直接冲进来问:“他说什么了?威胁你了吗?”
“就是抱怨了几句,没说什么……”格兰有些窘迫,努力把泡泡覆盖全身,“我们一会儿再说吧……你明天不工作吗?这么晚也该回去了……”
“我今晚住这里。”维克托把浴室门彻底打开,一脸严肃,“汤普森不是善茬,你已经和他彻底撕破脸了,如果他诱导你回去,那就是陷阱!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听见了吗,格兰!”
“听见了!”格兰把浴室门外里带,关上之后反锁一下,好歹松了口气,朝外喊,“你翻翻衣柜上面的隔间,自己找被子和枕头!”
维克托捶了一下墙,气冲冲地离开卫生间。
格兰这才打开淋浴头,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维克托总爱不分场合地乱发脾气,虽然工作之后有所收敛,但没外人的时候还是这样,让人苦恼,也让人怀念。
想当年,兄弟俩身无分文,住在跳蚤帮的废弃仓库里,因为格兰睡觉打呼噜,维克托气得叫醒他好几次。再往后,格兰手里有了点钱,因为怕耽误维克托学习,就把他往学校里赶。
那时候维克托抱着书包,眼泪汪汪地盯着格兰,一个劲想留下。
怎么可能让他留下呢?
他们住的地方又脏又乱,甚至还有蟑螂和老鼠,跳蚤帮的走狗总是拍门,吆喝着叫人干活……格兰宁愿维克托恨他,也不想让维克托适应这种阴沟里的生活。
事实就是,维克托似乎从那时起就恨上他了,虽然假期还是会回家,但总是不和他说话。
格兰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维克托刚收拾完客厅,站在窗外看夜景。说是夜景,只不过是楼下小摊小贩的支起来的灯光,连成一片,从外面看像星星一样。
这里是贫民生活的地方,嘈杂又混乱,冒着臭烘烘的活人气,格兰打开窗户,还能听见楼下的大喇叭喊叫着土豆泥半价,夜已经很深了,楼下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维克托看向他:“为什么不去我的公寓?”
格兰胡乱擦一把头发,把毛巾搭在沙发靠背上:“这地方我租了半年,一次付清,现在搬家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