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金光掠空而过的刹那,整座云台仙山的灵气骤然凝滞一瞬。
风停雪静,漫天飘落的碎雪悬在半空,迟迟不落,天地间漫开一层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绪的威压。
那是天道巡视神识独有的气息。
公正,无情,俯瞰众生,审判万仙。
清寂殿内温存缱绻的暖意,几乎被这股浩荡天威瞬间压散。
白古清手臂骤然收紧,将怀中人牢牢护在怀中,脊背绷得笔直。他是执掌天道刑律数万载的上仙,比任何人都清楚——
天道,已经起疑了。
方才那缕金光不是偶然路过,是定点探查。
从前他秉公执律、清心寡欲、无牵无挂,天道对他全然信任,视他为最忠实、最规整、最不会滋生杂念的执剑者。可自从他亲手破开断月谷禁制、带走月相的那一刻起,他的命格便悄然偏移,道心生出裂痕。
天道敏锐至极,早已察觉到他偏离正轨。
月相被他护在怀里,微微仰头,银灰色的眼瞳轻轻收缩。
他天生太阴本源,命格逆道,与天道先天相克,对这种浩瀚天威的感知比寻常仙人敏锐百倍。那一瞬间覆压而来的窒息感,似曾相识,像极了万年之前,天道降下判词、将他打入断月谷永世禁锢的那一刻。
微凉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白古清的衣襟。
“它在查我们。”月相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颤抖。
不是怕。
是不甘心。
他熬过万年深渊,好不容易被他的师尊捞出来,好不容易得片刻温柔相拥,绝不愿再被生生拆分。
白古清低头,鼻尖轻蹭过他发顶柔软的发丝,声音压得极低,沉稳又笃定,是独独给他一人的安稳。
“别怕。”
“有我在,伤不到你分毫。”
话音落,他眼底所有温柔缱绻尽数敛去。
转瞬之间,那个温柔纵容的师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九天之上冷漠威严、执掌生杀、不徇私情的刑罚上仙。
白古清抬手,广袖一拂。
清寂殿门窗自动闭合,殿内浮动的太阴灵力被他尽数收敛、遮掩、封存,一丝一毫都不再外泄。
他修为深厚,道行冠绝九天,只需一念,便可完美隐匿殿内气息,隔绝天道窥探。
可他心里清楚——
遮掩得了一时气息,遮掩不了早已偏移的道心。
他的心动,他的偏爱,他的破例,他甘愿逆道的执念,早已刻入神魂,根深蒂固。
天道看不见人心,却看得见命格轨迹、看得见行为偏颇、看得见他万年不变的清冷仙途,因为一个少年彻底乱了章法。
良久,殿外凝滞的灵气缓缓流动,漫天落雪重新簌簌坠下。
那缕天道神识探查无果,缓缓退去。
压在头顶的窒息感终于消散。
月相松了口气,从他怀中微微退出,抬眸望他:“它走了?”
“暂时走了。”白古清垂眸看着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忧,“但仅此一次之后,它会时刻留意云台动静,留意你,更留意我。”
从今往后,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天道监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