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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第1页）

这场意外的地震像是一剂肾上腺素，把每个人的精力都调动了起来。

弟兄们躺在同一片夜幕下，天为被，地为床，吹着同一阵风，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不需要睡眠，不需要歌舞，有的只有粗狂的呼吸声和夜间刮个不停的风声，呼啸在耳边，把自己融入这夜色。

“小二！来瓶酒！”

难得清闲的夜晚，“驱寒”成了喝酒最好的理由。

周隋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赵二嗖地一下跑出了篝火堆，回来时手上提着一打酒，接着又跑到废墟里扒拉扒拉，翻出了几个碎了一半的杯子，勉强还能够发挥它作为杯子的价值。

赵二其实叫赵寻，年龄最初在队里排倒二，因而得了赵二这个诨名。

他做事情最急，也最贴心，杯子在他手里叮叮当当一阵响，转一圈就把酒杯全分了下去。

酒刚到倒进杯里就吨吨吨地喝尽了，喝完了还不满足，仗着自己年纪小，四处讨哥哥们的酒喝。

3队平均年龄也就二十七八，大家伙也都大不了他多少，但也宠着他，耳朵里听着赵二成天挂在嘴边的撒娇话，嘴上不饶人，手上还是很诚实地倒酒给他。

酒的辛辣气味在火光中荡开，随着呼啸的冷风刮进每个人的喉咙里。

耳边是汉子们粗旷的嗓音，趁着酒意围着篝火唱歌，还起哄着要跳舞，吵得不亦乐乎。

“老张！继续喝！不醉不归！！”

说得跟有地儿归似的。

周隋不喜饮酒，但和着气氛，也拿着一杯酒慢慢抿着，听着他们不知道哪个部位想出来的牛逼。

他偶尔举杯，喝得很慢，听着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眼里倒映着火光，竟也慢慢染上了点醉意。

人醉，心更醉。

特管局金属勋章在每个人的胸前泛出莹莹蓝光，被汗水浸湿的战术服遭那冷风一吹，没有一点要干的意思，仍旧湿湿地贴在身上。

“难忘今宵……”不知是谁起的头，好多年前的老歌被唱响，耳熟能详的歌在遥远的异国他乡骤然出现，总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效果，连喝多了胡言乱语的赵二也不再发疯，老老实实地跟着唱。

气氛实在太好，3队15位队员，除去看热闹的周隋，无一不激情开麦的，可惜歌声参差不齐，乍一听像是谁家马厩出了暴乱，跑调跑到了管控十八区去，五匹马都拽不回来。偏偏都还很自信，唱得呕心沥血，震耳欲聋，只差造成工厂的二次损伤。

夜已深，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像块浸了墨的巨大帷幕，罩住这一方小小天地。

——难忘今宵。

狂欢一晚的结果是所有人都睡到日上三竿。

太阳已经悬在半空中，毒辣的阳光刺眼，地面都被加热成煎锅的温度。

夜间用来御寒的毯子被踢得乱七八糟，随意堆在脚边。一帮二流子没什么规矩，睡得横七竖八的，这个的腿搭在那个的肚子上，那个的手压在这个的头上……

总之睡姿都很歪门邪道。

突发地震的事在昨晚就上报了——其实也不需要上报，局长本来就还在回总部的路上，这么强烈的震感，他没道理感受不到。

上头的指令也来得很快，也很简单，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明日速回。”

这还真如了连晋的愿，原定的一周骤然缩减到了一天，防不胜防。

周隋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醒后迎着烈日站在燃尽的篝火旁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队员们发呆。

该走了。

离开管控A区，离开污染地段，离开这片生活、战斗了两年的土地。

3队上下都心知肚明这一消息，夜晚的肆意究竟是为了驱寒，还是为了道别，都无从知晓。

但起不来是真的。

纪律这事儿在3队是越来越不管用了，太阳都跑到头顶了，也不见这群人有起来的意思，周隋连着花了好几声哨响才把人一个个惊醒。

大家都知道一晚的放纵在队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心知理不在己，偷偷睨着队长的脸色，悻悻地爬了起来，就着仅剩的半边墙上漏了的水管洗漱整队。

正午时分，太阳毒辣得很，跟管控A区往常无数个晴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