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煦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佝偻的背,心中酸楚,却也只是忍着开口:“要是让娘知道我没照顾好你,她肯定会来我的梦里揍我。”楚富安眼神看向远处,但视线又并未聚焦,仿佛在回忆些什么。“我这次回京路上见到闻絮了。”楚富安突然提起闻絮的名字,他一直以为闻絮是个普通的江南商人。“怎么?”楚怀煦对他提起此事有些奇怪,因为闻絮虽然与他交往不多,但是终归和自己是好友,其实每年都会来丞相府送过年礼,也算是混个脸熟。“闻絮的店铺发展得不错,你若无心官场,下江南去与闻絮一起经商也行。”“什么意思?你要赶我离开京城?”楚怀煦听懂了楚富安的言外之意,有些难以接受。楚富安站起身面对面看着楚怀煦,两人从妻子离世,便不再有过如此亲密的距离,遥远距离的躲避,让他已然忘记楚怀煦究竟成长为一个怎样的孩子。直到此刻,两人四目相对,楚富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甩开衣袖走到门前只留下一句,“总之你好生想想,我终归是年纪大了,你娘唯一的心愿便是你能健康平安,我这一辈子没有尽父亲之责,这件事我不想让袅袅失望。”楚怀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股难言的哀戚涌上心头。转头看向旁边的牌位,楚怀煦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上面的名字,勉强露出笑容,却笑着笑着就流出泪来。他无声的泪滴落在地上,晕出一圈圈痕迹,而门外又再一次传来脚步声。“怎么每次在祠堂见到你,你都在哭?”梁赫身形修长,扶着祠堂的门框,表情无奈,语气却轻柔,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晚上风大,怎么还出来了?”楚怀煦移开自己的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口。梁赫没说话,只是叹口气,一步一步转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也忍不住心口麻麻的。“丞相说的话并无道理,是该想想才好,这京城是吃人的地方,你既然不想为官,便得为丞相府谋条别的出路来,否则这一大家子人的性命,又该如何?”梁赫一边伸出手擦干他的眼泪,一边嘱咐着开口。无论怎么说,楚怀煦留在这里,百害而无一利。楚富安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便是局势已经再也容不得几人掌控,更何况梁赫恍然又想起大伟和自己的几个兄弟惨死一事,自己现在,的确是赌不起。赌不起自己身边鲜活的生命成为牺牲品。----------------------------------------李仁德刺杀翌日,楚富安一早还是上朝复命去了,楚怀煦待在屋里,连早饭也不曾出来吃,梁赫坐在空荡的桌上,看着面前的碗筷,忍不住叹下气。楚怀煦还真是跟丞相一个模样。但梁赫没等到楚富安回府,却先等来了李仁德刺杀皇上,被楚富安杀死的消息。梁赫被惊得站起身就想往外走,却被梅念拦下。“不,不可能,李仁德怎么可能刺杀小十三,楚富安也不可能”“殿下,我已经让竹影去接应丞相,你先等等。”梁赫双眼失神被梅念按回去坐下,连忙抬手:“先拦住消息,别让怀煦知道。”如今楚怀煦本就在犹豫回江南,今日事若是被他知晓,只怕他是绝对不会离开了。楚富安下朝便被竹影直接带着进了梁赫的房间,他一路上强壮镇定的神情却在看见梁赫时卸下,表情变得哀戚,眼角流出泪来。梁赫将他赶紧扶到桌边。“殿下”“丞相,究竟发生了什么?”随着楚富安的讲述,事情的真相缓缓浮出水面。早朝上,气氛沉默无比,曹公公照例喊着:“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众人鸦雀无声,反倒是坐在侧边的萧悌突然抬起手,看向下方一众大臣开口:“前些日子东宫失火,本王遇刺一事已有进展,据舞姬口述,他们全都是太子生母娴妃精挑细选的,这”萧悌边说一边望向下方,欲言又止间仿佛已然坐实娴妃买凶杀人的罪名。楚富安紧皱着眉头与李仁德悄然交换眼神,只怕今日没那么简单,萧悌是做足准备而来。转瞬间萧悌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露出笑容:“但想来也定是与娴妃无关,年少时,本王在宫中伴读,娴妃对本王也贴心照拂,自然不会做出此等买凶杀人之事。”这话说得圆滑,但宫中大臣皆知,娴妃善妒,一心扑在先皇身上,直到太子立储不久后,娴妃自请为国祈福,终日不出佛堂,又何来贴心照拂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