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闻絮只是看了信封上的名字,便已经确认是梁钦亲手所写,索性将信揣兜里,直接回了驿站,一脚踹开了郑钊的房门。此刻尚在美梦而被吓得坐起的郑钊,头发凌乱看向闻絮。闻絮将剑指向他的脖子,郑钊却一脸疑惑:“这不是都已经到京城了吗?半夜又来所为何事?”这几日闻絮动不动就来他房间比划上几刀,大概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答应好的合作,一开始还有些恐惧,最近几日已经可以熟练无视并且重新入睡了。闻絮细细端详郑钊的脸,猜测他话中有几分真假,直到看见他眼角没擦干的眼屎,才将手中的剑收起。“咳,回来京城可不能懈怠,谨防遭人暗算。”说完没等郑钊反应过来,便转身利落离开。郑钊看着他的背影,已然是习惯这个如疯子般行事的男人,根本懒得思索其背后用意,转头便继续睡去。而此刻的闻絮看完信直接奔着丞相府,与刚将人派出府的梁赫,打了个照面。“我是该叫你二夫人还是太子殿下?”闻絮看着眼前人的装扮,忍不住调侃,毕竟谁能想到让楚怀煦烦闷几个月的小妾居然是太子,是梁钦的哥哥。梁赫显然没心思跟他多话,毕竟他可是囚禁梁钦的元凶。“该说的想必信中都已经说了,你来丞相府作何?”“梁钦失踪,我倒想问问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既然将人从江南带过来,便应该有保护他的能力!”闻絮也懒得再多说,哪怕是梁钦的哥哥,自己也懒得再给面子。“若不是怕你坏事,梁钦怎么会从丞相府出去,你为了一己之私与郑钊合谋,又可问过梁钦意愿?”“那你呢?现在来装兄弟情深,他独自一人在江南生活,身边无人照料,眼睛还常有疼痛,那时怎么不见你这个太子哥哥护他!”“你若真护他,那为何还要将他锁住,他这些年被锁在宫中锁的还不够吗!眼睛都锁瞎了还不够吗!”梁赫情绪激动,字字珠玑,但谁能说得清,此刻他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两人互不相让,却又都在对方的声声质问中渐渐红了眼眶,最终只是相顾无言,沉默地端坐于两边。“总之,救人要紧。”梁赫将自己的衣服抚平,缓下情绪开口。闻絮也不再争嘴:“郑钊忙着做春秋大梦没空抓人,肯定不是他。”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心里有了同样的答案。“萧悌。”----------------------------------------登基大典(一)吉时已至,钟鼓撞响,声震九洲。承天门外旌旗如海,仪仗自宫阙一直排到天街尽头。羽林卫持戈而立,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凉意,森然如林。文武百官身穿朝服,由楚富安带头肃立在前,鸦雀无声。满城的百姓皆跪于路的两侧,将头埋得深,不敢抬起。只听见风卷着龙旗框框作响,一派天地肃穆、四海归心的恢弘气象。楚富安听着声响慢慢,只是微微眯眼看向天边一侧,远处看起来阴沉沉的,将天都压低一层。“今日,是个好日子啊。”梁琦身着不合身的龙袍,面冠垂珠,被曹公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一步踏上台阶。佯装镇定的脸却被惨败的脸色出卖,细看便能发现他的眼中满是茫然与不安。那身象征九五之尊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倒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每一步都走得踉跄,像一个被推上台前的木偶。随着他站上高台,典仪官高声:“百官入班,台下肃立——”礼乐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安静地低头等待着接下来的宣告。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崔英站到台前,展御诏,缓声宣读,低沉的声响流转在天地之间。“维元满三年,孟秋之月,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宫车晏驾。国遭大故,皇嗣凋零,储位空悬,宗室诸长支皆已殒绝,社稷无主,四海惶然。今宗室诸王、内阁辅臣、三公九卿、文武百僚,会同勋贵台谏,共议宗庙大计:皇家大宗血脉,唯存十三皇子梁琦,乃先帝亲脉,天潢正统,宗祧所系。国不可一日无君,庙不可一世无主。十三殿下禀性纯良,夙承庭训,身承帝室血胤,理当仰承昊天眷佑,俯安苍生之望。群臣合辞劝进,上顺天心,下合民望,稽古定策,共奉十三皇子,即日于南郊坛前,祗受大宝,登临极位,嗣奉宗庙,君临万方,永固国祚。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高处典仪官厉声唱喝:定策已定,新君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