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按了耳朵。你听不见。"
"听见了。"
"你骗人。"
白清梧抬起眼看他。灰瞳里的那层水光还没有完全褪干净,像是刚浮上来的什么液体被压在了表面底下。他看着楚回甸,嘴唇又动了一次,比上一次说的多了一句话:"你蹲着不累吗。"
楚回甸没动。"你先回答我。你刚才是不是听不见。"
白清梧闭了一下眼。他靠在铁架子上,后背的布料贴着冰凉的金属管,硌着肩胛骨的边缘。他睁开眼的时候说了一个字:"是。"
楚回甸的呼吸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他只是蹲在那里,把两只手从自己腿上拿起来,放在膝盖前面的地面上,掌心朝下撑着地面,像在稳住一个不太确定的平衡。
"你以前也这样?"
"嗯。"
"多久了?"
"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清梧看着他,灰瞳里那层水光渐渐地退干净了,重新露出底下那种惯常的、空白的、不透光的东西。但他的声音比那种东西软一些。"楚回甸,你非要什么都问到底吗。"
"你那天在课上,别人叫你你听不见,你坐在那里像被冻住了一样。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楚回甸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我他妈坐在你旁边,你整个人都在抖,你让我觉得你随时会碎。"
白清梧的眼睫颤了一下。
"我没碎。"
"我知道你没碎。"楚回甸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站起来之后就比白清梧高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上坐着的人。太阳从他背后照下来,他的影子完整地罩在白清梧身上,把他从头到脚都遮住了。"但你好歹——"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改了措辞。
"——你下次再有这种事,"楚回甸说,"你让我知道。"
白清梧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看着上面的纹路。楚回甸站在他面前,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白清梧把手掌翻过来,握成了拳。"知道了。"
楚回甸吐了一口气,转身往球场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白清梧一眼。"你坐这儿别动。我去买水。"
白清梧靠着铁架子,没有看他。阳光从楚回甸离开的位置重新照进来,打在他膝盖上,暖的。他把手从拳头的姿势慢慢松开,手心朝上摊在膝盖上面,让阳光晒着那一片苍白的皮肤。
楚回甸从自动售货机那边跑回来的时候,手里两瓶水,一瓶拧开了递给白清梧。白清梧接过来,喝了一口。常温的,瓶口被晒得微温。
"谢了。"白清梧说。
楚回甸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位置。"下次投篮用力一点。刚才那球偏了。"
"你传得不好。"
"我传得很好。"
"偏了。"
楚回甸偏过头看他。白清梧坐在台阶上,捧着那瓶水,嘴唇上沾着一点水光,灰发被风吹乱了也没管。他的侧脸在太阳底下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温度,虽然不多,但比教室里那种惨白好多了。
楚回甸转回头,看着球场。"那下次我传准一点。"
"别传了。"
"不,传。"
白清梧没有再说话。他喝了第二口水,放在膝盖上,跟楚回甸之间隔着那个拳头的距离,肩膀微微朝右边倾了几度,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拉过去了一些。
操场上的比赛结束了。周野跑过来的时候脖子上搭着毛巾,看见楚回甸和白清梧并排坐在台阶上,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走开了。
沈屿跟在他后面,经过的时候多看了白清梧一眼。白清梧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瓶水,旁边的楚回甸正仰头大口喝水,喉结上下滚动着。
沈屿收回视线,跟上周野,小声说了句什么。周野头也没回地回了一句。
"我不知道。别问我。"
太阳往西偏了一格,把两个人的影子从台阶上拉长,拖到篮球场边线的位置,并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