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一座三层洋房外面。这一片跟两年前一样,院墙上藤蔓的黄叶已经被修剪整齐,门口的花开了,香味在空气里浮着。
温时予付钱下车,拎着行李箱按开铁栅栏门。青石砖的小路通到家门口,他还没掏钥匙,门就开了。
母亲穿着家常的针织开衫站在玄关,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手上还带着水珠,显然刚从厨房出来。
“怎么瘦这么多。”她伸手接过他的箱子,“今天给你王阿姨休假,排骨我自己炖的。”
温时予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自己做的?”
“不然呢?”母亲把箱子拎进屋,语气心疼地说,“你回来一趟,我还能让阿姨做?”
排骨汤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满脸,汤里放了萝卜和玉米,炖得软烂,筷子一戳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温父夹了一筷子青菜,状似随意地问:“车钥匙在玄关抽屉里,黑色那辆,停在后院。牌照帮你办好了,你自己看看合不合适。”
温时予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弄的?”
“前两天。”温父没抬头,“你妈说你回来没车不方便,我让人开过来的。座椅帮你调过了,你直接开就行。”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温父又夹了一筷子菜,像是把什么话压了一会儿才说出来:“当初你要学设计,我没拦你。既然选了这行,就好好干,但家里的生意你也得学习学习了,早晚都是你的。”
温时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父亲当年最想让他去公司跟着练习,等他回来接手家里生意的。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说“既然选了就好好干”,算不上支持,但至少是松了口。
“知道了,爸。”他低头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温时予低头吃饭,没接话。母亲坐在对面看他吃,伸手又给他夹了一块:“吃完还有。”
“好吃。”他低头说。
温父说:“你妈前两天帮你看房子了,市中心那个新盘洋房,离你公司近。”
温时予手里的汤碗停在半空:“已经买了?”
“嗯,你名下。”
温时予张了张嘴,其实他想说“我可以自己买”,但这句话堵在嗓子眼没说出来,因为他自己的那些存款还真买不了房子。父母帮他备好车、买好房,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表达的方式。
“好。”他说。
下午两点,温时予从玄关抽屉里摸出车钥匙。钥匙扣上挂了一个新的小皮牌,他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刻了一个“予”字。不知道是父亲还是母亲让人刻的,没人提,他也没问,只是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后院那辆黑色宾利停得端正,车窗干净,他拉开驾驶座坐进去,握着方向盘在院子里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出去。
车出大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正看着他。
他按了一下喇叭,然后踩下油门开出院子。
下午两点多,温时予的车拐进恒都大厦的入口。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门禁杆自动抬起,顺着坡道下到地下车库。车库层高比普通写字楼高出不少,地面浅灰色环氧地坪。他停好车,跟着指示走到电梯厅,两部电梯并排,按键旁边有一块铜质铭牌,刻着“拾于设计”四个字。
电梯在一楼停下,大堂极高,左侧展示柜放着公司荣誉,还有旗下品牌。右侧放了两组深灰色沙发和一张极简茶几,应该是用来接待客人的。前台在中央,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他问:“请问您是?”
来人身材匀称,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拍新品牌的试衣模特。
温时予眉眼弯弯笑着说:“你好,我是新来报到的温时予。”
工作人员恍然大悟:“温先生您好,陈老师交代过,您直接上五楼就行。”
电梯在五楼停下。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一面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是一大片开放式的空间。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看见他笑了一下:“温老师?我是小周,陈老师让我在这等您。”
她推开门,温时予跟着她走了进去。
整层都是设计部,长桌在大厅中央,几把椅子散在周围,桌上摊着稿纸、面料样卡、平板电脑、剪刀和咖啡杯。那边有人戴着耳机在画图,还有人站在人台前面调整别针的位置。
小周领着他穿过大厅,走到最左边那一排。靠窗的单独工作室里面有一张宽大的桌子,台面比普通工位大出一圈,旁边立着一个人台。桌面上放着手绘板、几支铅笔、一叠空白稿纸,还有一把卷好的软尺压在顶上,旁边放着一台小缝纫机。
“这是你的工位。”小周说,“陈老师说你可能不习惯跟别人挤长桌,给你单独留了这间。”
温时予把手搭在桌沿上,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旁边几步远就是同组的设计师,正在看样衣,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新来的?”
“温时予,今天刚到。”
“你那个位置窗景最好,我眼馋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