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任典礼那天傍晚,温时予提前到了会场。他穿了一件晕染斑驳的卡其色休闲西装,面料浸着淡淡的旧调纹理。内里搭着米白交领中式衬衫,衣襟层层叠起。深褐色阔腿长裤垂坠而下,裤脚覆住黑色短靴。
会场很大,顶灯调成了暖白色,落地窗把傍晚的天色透进来。天黑得越来越早了,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明显的凉意。温时予在前排偏左的位置坐下来,这个位置能看清台上所有的细节。
陆衍舟从侧面走了出来。那件炭黑色细竖条纹礼服在暖白色灯光底下把整件衣服的轮廓照得很干净,衣服上的暗纹微微展现。
他在台上站定,开口说话。温时予坐在台下,隔着几排人的距离,看着那个人站在灯光底下,光落在他整个人的身上。
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目光追随着台上那个从头到脚都精心打理过的人,他一动衣服也跟着它一起动,一起停。直到掌声响起来他才回过神,安静地坐了几秒才真正缓过来。
仪式结束之后灯光重新铺开,大厅里的氛围松了下来。
温时予站在靠窗的位置端着一杯果汁,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大厅中央。陆衍舟身边聚了一圈人,那一圈人换了几轮,有想让他以后关照关照的,有想把自家儿子送去陆衍舟公司实习的,他每次都只喝了一点,但架不住人多。
他的脸色在典礼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正常的,但此刻却一点一点地变白,脸颊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温时予正准备收回视线,身后有人开口:“温时予?”他转过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穿一身深色定制西装。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了一下:“真是你啊。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几次,那时候你还在上中学吧。”他顿了一下,又笑了一声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你爸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听说他那边最近有点忙?不过也是,他那人向来沉得住气,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倒是一点风声都不肯透出来。”
温时予端着杯子没有说话,微微皱眉。那人最后看了他一眼,“行,那就不打扰你了。今天能来挺好,多见见人。”他碰了一下温时予的杯沿,转身走了。
温时予只觉得这人有病。
温时予端起杯子一口把里面剩的果汁干了,他把它放在旁边的台面上,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陆衍舟余光一瞥看到一个人影走了出去。
陆衍舟侧身挪了出去咳了两声:“大家玩得尽兴。”然后小声跟周裴云说了一句:“剩下就交给你了。”然后走了出去。
周裴云张嘴看着陆衍舟顶着一张红脸:“?”
夜风比刚傍晚的时候更凉了,他想到刚才那些话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温时予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气,自己一个人待了一会儿,余光扫到侧门开了一下,旁边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他偏过头,看见了陆衍舟。
他靠在外墙边,外套穿在身上,衬衫领口敞着,像是出来透气的。只见他把另一半头发撩上去露出整个额头,只有零星几碎的头发被细汗贴住,脸颊上的潮红比在厅里的时候更明显了,整个人站在夜风里,呼吸都比平时慢一些。
温时予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仔细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就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比正常人的温度高出不少。
“你在发烧。”温时予收回手,“刚才在里面就看到你在喝,烧成这样还喝?”温时予说完才觉得他好像也没有资格这么说。
陆衍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温时予顿了一下:“那是因为你脸太红了,不想注意到都难。”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夜风里安静了两秒,温时予抬头问他:“你家有药吗?”
陆衍舟低头,看见温时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和一双带着关心的眼神,他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水灵灵的。
陆衍舟一时愣住了,只觉得应该是酒喝的太多了,嗓子涩涩的,但他确认此时的他还是非常清醒的。
见陆衍舟迟迟不回,温时予在他眼前摆了摆了手。
“应该是没有。”陆衍舟反应过来,想都没想就说。
温时予看着他:“那去我那儿吧,我那里有退烧药。”他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车在那边,走吧。”
路上很安静,车停进院子之后温时予熄了火:“自己能走吗?”“能。”陆衍舟自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步子比平时慢一点,但还是很稳的。温时予推开家门侧身让了一下,指了指客厅沙发:“你先坐,我去拿药。”
他翻出退烧药和体温计,又倒了一杯温水走回客厅。
陆衍舟坐在沙发边缘正在解外套扣子,温时予把药片递过去:“三十八度以上了,吃吧。”陆衍舟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谢了。”温时予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他:“客房在楼上外面那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