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珩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今天笑得有多频繁。
对于一般人来说,一天笑个三五次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周景珩来说,能让他主动弯一下嘴角的事,一年到头数不出一只手。他习惯了面无表情,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压到最底下然后盖上一层"没事"的盖子,习惯了在别人问"你怎么了"的时候说一句"没怎么",然后转身走开。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做了一件好事,一件他想了很久、在现实世界里从来没敢做的事,他弯下腰捡了那些纸,把纸理整齐了,还给它们的主人,没有人骂他多管闲事,没有人说"关你什么事",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嘴角压下去又翘起来,压下去又翘起来。
系统看不下去了。
【您的嘴角已经第四次超出"冷面学霸"的合理弧度范围。如果您实在控制不住,建议您低头写字遮挡一下。】
"我高兴不行吗?"
【行,但您现在的人设是冷面,冷面的核心特征之一是面部表情维持在较低频率的范围。】
"那我刚才帮他俩的时候,表情丰富吗?"
【捡纸阶段表情控制良好,返回座位后表情管理出现松动。目前处于持续崩坏边缘。】
"啧,别管啦,我好不容易高兴一回,就让我多高兴一会呗。"
所以当季野终于从臂弯里抬起头,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再次托着腮,毫不掩饰的看他时,周景珩侧了一下头,自然而然地、带着那个还没完全压下去的弧度,冲他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
很轻。
像阳光落在水面上又被风吹皱了一下的那种轻。
季野刚醒。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底下那层睡意还没退干净,就对上了那张脸一一
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搭在肩上,秀气的轮廓,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的领口。右嘴角一颗很小的痣,像个瓷娃娃一样。
那张脸正对着他。
在微笑。
季野的动作停住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看着周景珩,眼睛里的睡意在一瞬间被某种东西取代了——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周景珩倒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试探的开口道。
"你醒了,"他说,语气平平的,"睡得好吗?"
季野没回答。
他还在看。那支笔从桌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了,又转了一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微微的哑:"你刚才……"
"嗯?"周景珩没抬头。
"——算了,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