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鹤鹤望着他决绝挺拔的背影,轻声叮嘱:“仙门根基稳固,三大家族执掌世道规则十年,根深蒂固,贸然行事只会重蹈覆辙。你刚归魂,灵力尚未完全复原,鬼道底蕴虽在,却不宜张扬暴露。”
“入世蛰伏,隐匿锋芒,查清当年所有真相,寻得所有隐秘罪证,再徐徐图之,方是万全之策。”
江玄央微微颔首,心底通透清明。前世他意气用事,一腔悲愤肆意宣泄,最终落得全盘皆输、任人抹黑的下场。今生重来,他早已褪去年少莽撞,懂得隐忍藏锋、谋定后动。
他抬手抚过身前流转灵光的花瓣,郑重拱手,礼数坦荡:“多谢提点,十年护养之恩,玄央铭记于心。待大仇得报、冤屈昭雪之日,我必归来,护此仙花幽谷,岁岁安宁。”
“去吧。”亓鹤鹤微微垂眸,声音轻淡随风,“红尘恩怨,终需你亲手了结。”
江玄央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滋养他十年残魂的幽谷,望了一眼盛放不败的凝魂仙萼,转身踏步而出。
水雾在他周身缓缓收敛,一身惹眼的素白白衣悄然换作寻常青布衣衫,褪去昔日世家公子的风华,亦褪去魔头墨笔无常的凛冽,只剩一身平淡朴素,泯然众人。
前世名动天下的“江玄央”,早已死于十年前的乱葬岗悬崖。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墨笔无常,无江氏养子,无仙门叛徒。
他立在幽谷出口,望着远处烟火绵延、仙门林立的九州大地,眼底寒芒暗藏,心念既定。
蛰伏入世,需隐姓埋名,敛尽所有锋芒。
他沉吟片刻,为自己取一新名,清雅无争,无人能与昔日魔头挂钩——白悦。
取纯白归尘、安然待悦之意,掩一身血海冤仇,藏一世杀伐过往。
自此,江湖多布衣闲人白悦,世间再无绝境孤魂江玄央。
他收敛周身残存的仙花灵气,封存体内深厚鬼道修为,将那支伴随他半生杀伐、染尽正邪血债的惊尘笔,敛入神魂深处,再不轻易示人。
一步踏出幽谷,告别十年安眠之地,踏入滚滚红尘、漫漫仙途。
青州城,九州凡间第一繁华重镇。
此处介于仙门与凡尘交界,既有凡人烟火喧嚣,亦常有低阶修士往来,消息流转极快,九州大小轶事,不出三日,便能传遍全城。
白悦缓步走入青州城内。
青布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气质温润,混在往来行人之中,寻常无奇,无人多看一眼。
十年未曾踏足人间烟火,眼前景象熟悉又陌生。
街道两旁酒肆林立,摊贩叫卖不绝,游人络绎不绝,欢声笑语弥漫街巷,一派国泰民安的盛景。
只是入耳的句句闲谈,字字流言,皆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与虚伪。
街角茶寮,三五个闲散修士围坐一桌,端着清茶,高谈阔论。
“要说今年九州最大的笑谈,必然是云家和温家那两位小姐!简直是不知好歹,叛逆至极!”
“可不是嘛!青州两大名门世家,云氏、温氏世代联姻,门当户对,早早定下婚约,乃是青州人人称颂的良缘。云清鸢、温若棠二人,自幼被礼教规训,本该恪守女德、遵父母之命,乖乖成婚,安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