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巷,老槐树遮着半边天。
阿沅躺在东厢,烧得人事不省。脸颊潮红,嘴唇干裂渗血。昏睡里呓语不断,时而喊"先生",时而喊"疼",偶尔漏出一句"殿下……别走"。
萧逸坐在榻边,字字入耳。
京城名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隔着帐纱诊脉,个个摇头。底子太虚,气血两亏,心脉重创,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萧逸亲自守火煎药,衣袍沾满药渍。七日后,烧退了,人只剩一口气。阿沅瘦脱了形,腕子细得一掐就断,皮肤白得透明。
这日午后,春雨淅沥。
萧逸趴在榻边浅寐,猛地惊醒,正对上一双眼睛。
阿沅醒了。直勾勾盯着帐顶,眼神空茫。
"阿沅?"萧逸一把攥紧他的手。
阿沅眼珠极慢地移向他,嘴唇翕动:"先生……我听见……那人唤你……殿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捂住额角,惨叫一声,身体剧烈痉挛。十指死死抠进锦被,冷汗浸透中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萧逸衣襟上。
"阿沅!"
萧逸目眦欲裂,一把将他捞进怀里,抖着手倒出三粒续命丹——蛊婆婆说最多两粒,可他顾不上了。硬塞进去,灌温水。
阿沅挣动几下,力竭瘫倒,只剩微弱喘息。
"不要想了……什么都不要想……"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眼角滑下一滴泪。
蛊婆婆赶到时,阿沅又昏了过去。她搭了许久的脉,摇头:"封印松动了。听见殿下二字,神魂已游荡在虚实之间。"
"良方。"
"只剩两条路。"蛊婆婆取出蜡封竹筒,"忘忧蛊母虫,可再封三年。但母虫入脑,先忘前尘,再忘喜怒哀乐,最后连吞咽都忘,只剩一副会喘气的空壳。针是封,蛊是毁,毁便是万劫不复。"
萧逸将竹筒推回去:"收起来。"
"那便只剩冰魄莲。南疆雪山,万丈冰崖,十年一开,雪狼守巢,九死一生。"
"墨七。"
阴影里跪下一道黑影。
"点二十名玄甲卫,即刻南下。不惜一切代价,要快。"
东宫。
暗卫跪在殿中,将槐安巷的事如实禀报。
萧珩背对着暗卫,站在一幅画前。听到"口喷鲜血"、"神魂受损"时,指尖猛地一顿,指甲在画框上划出一道裂痕。
"冰魄莲?"
"三皇子派了玄甲卫南下。"
萧珩沉默良久:"传太医院判。"
老太医跪进殿,颤巍巍道:"回殿下,此物生于南疆雪山万丈冰崖,十年一开,可续将绝之脉,固离散之魂。须以玄冰玉盒封存,否则灵气散尽。雪山终年暴风雪,更有雪狼群守巢,可遇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