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压在教学楼的上空,天已经彻底黑透,教室头顶惨白的白炽灯尽数亮起,光线直直洒下来,将课桌、书本与少年的侧脸照得一清二楚。
晚自习开始很久了,整间教室只剩下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声,细碎、连绵,像是永不停歇的雨。
宋兰盯着卷子上那道几何大题,眉心拧成了一个结。草稿纸被他画得一团糟,横七竖八的辅助线叠在一起,越推越乱,到最后连自己都看不明白。他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丢,笔身转了半圈,堪堪停在卷子边缘。
视线不自觉飘向身侧。
许林坐得笔直,脊背没有一丝松懈,垂着眼,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影。握笔的手腕稳得很,一题接一题往下解,仿佛周遭所有喧嚣都与他隔绝。
宋兰抿了抿干燥的唇。
他在学校向来是横着走的校霸,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找人讲题这种事,以前想都不会想。可眼下这道题卡了他十几分钟,实在绕不出去。
他犹豫片刻,胳膊微微抬起,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下许林的小臂。
许林的笔尖一顿,抬眸望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宋兰偏过脸,不跟他对视,伸手指了指那道几何题扬了扬,语气硬邦邦的。
“喂,这题怎么做。”
那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手一问,而非自己被题目困住。
许林低头扫了一眼题干,没有直接把答案抄给他。他抽了一张干净的草稿纸,提笔,一步步标出辅助线,写下推导依据,条理清清楚楚,字迹干净利落。
宋兰歪着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嘴上还是习惯性嘴硬。
“也就一般般吧,我只是懒得去想。”
许林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角浅浅弯了一下,没有戳穿他那点可怜的逞强。
“嗯,知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宋兰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顺着草稿纸上的步骤慢慢演算。
窗缝钻进来微凉的晚风,掀动书页边角,轻轻作响。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教室里只有笔尖写字的轻响。
宋兰按着许林写下的思路完整算了一遍,算出答案的时候,他没有出声夸耀,也没有继续嘴硬。只是把草稿纸轻轻拽到自己这边,重新顺着逻辑复盘一遍,确认自己真的弄懂了这道题的突破口。
许林已经收回注意力,重新埋首于习题之中,仿佛刚刚短暂的讲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廊上偶尔传来零星的说笑,隔着双层玻璃模糊地渗进来,转瞬便消散一空。
宋兰将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对折两次,妥帖夹进数学练习册的扉页。动作自然坦荡,没有偷偷摸摸的遮掩。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沉下心刷题。视线偶尔会不经意扫向旁边,看见许林垂眸演算的模样,便飞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试卷上。
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
宋兰写完了今天的作业,手伸进桌肚,摸出一盒薄荷糖。拆开一颗丢进嘴里,清冽冰凉的薄荷味瞬间漫开,驱散了晚自习熬出来的困意。
他顿了顿,又剥出第二颗,顺着课桌中间窄窄的缝隙,轻轻推到许林的手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提神。”
许林抬了抬眼,指尖拿起那颗薄荷糖,冰凉的糖纸蹭过指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