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温度极低,他本来就感冒着凉,又受惊吓发烧。乔怀宜没有多想,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裹在柯景冉身上,把人严严实实包住。“景冉,我带你去医院。”“不要……”柯景冉虚弱摇头,“我自己就是护士,我清楚自己身体。”“我是医生,我比你更清楚。”乔怀宜语气不容拒绝。他俯身,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怀里人体温滚烫,柯景冉埋在他颈窝,委屈小声哽咽:“求你了乔医生……我不想去医院……我睡一觉就好……”看着他泛红湿润、满是哀求的眼睛,乔怀宜终究狠不下心,低声妥协:“好,不去。”他抱着人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趁着柯景冉昏睡,他把家里所有能发光的台灯、小夜灯全部找出来,摆在床边,驱散漆黑。又打来温水,一遍一遍给柯景冉擦拭额头、脖颈、手心物理降温,喂他吃下感冒药,默默收拾干净地上呕吐的污渍。夜里两点,柯景冉体温才慢慢降下来,呼吸逐渐平稳。乔怀宜检查了,是家里电闸损坏,所以整栋屋子断电。这一整夜,柯景冉反复深陷噩梦。梦里出现冷漠的院长、曾经温柔最后却疏远的养父母、早早离开的哥哥、相依为命又撒手人寰的外婆。所有人一开始都对他极好,温柔偏爱,最后全部抛弃他。画面扭曲变黑,恐怖的一幕再次重现。昏暗房间里,陌生男人端着一盘腐臭生蛆的虾,强行掰开他的嘴,硬生生往里塞。他拼命挣扎,力气渺小得可怜。恶心感翻江倒海,他吐得撕心裂肺,换来的只有凶狠打骂。床边,正在低声联系维修师傅的乔怀宜听见床上人不停呢喃发抖,立马挂断电话快步走过去。他轻轻摇晃少年肩膀,低声呼唤:“景冉,醒醒,景冉。”柯景冉艰难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喉咙干涩刺痛。“水……”乔怀宜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单手稳稳托住后背,慢慢喂他喝水。喝完水,困意再次袭来。乔怀宜轻轻把人放平,手不受控制抚上他苍白清瘦的脸颊,动作温柔又珍重。他坐在床边,静静守了一夜。……清晨,晨光透过窗帘洒进卧室。柯景冉缓缓睁眼,太阳穴酸胀发疼,浑身发软,像是大病一场。今天他排的夜班,本来可以好好补觉。可视线一扫,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床边床沿,乔怀宜坐在椅子上,手一直握着他的手,头靠在床边,就这样安静睡了一整晚。柯景冉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死机。乔医生怎么会在这里?凌乱的记忆一点点回笼。昨晚他准备出门拿钥匙,家里电灯闪了两下,直接断电。无边黑暗吞噬一切,他怕黑,控制不住惊恐尖叫。在他最崩溃无助的时候,是乔怀宜闯进来,像救命稻草一样出现。后面失态、崩溃、呕吐、哭着求人留下,一幕幕清晰又羞耻。他很多年没有这样失控过。上学时他怕夜里被人发现异样,一直独自租房。就连在一起四年的季御清,都不知道他怕黑。他从来不想让亲近的人觉得他累赘。每次和季御清睡觉,他都会死死抱着对方寻求安全感。夜里害怕难眠,就偷偷开小夜灯,等到天快亮再悄悄关掉。有一次深夜,季御清醒来随手关掉台灯。那一瞬间黑暗袭来,他浑身发抖,小心翼翼摇醒对方,小声祈求能不能不要关灯。可季御清只当他随口胡闹,随口说了一句开灯睡觉伤身体,转身就继续睡。从那之后,柯景冉睡得更浅。只要察觉到季御清快要醒,就提前关掉灯光。他隐藏多年的软肋,昨晚,完完整整、狼狈不堪暴露在乔怀宜面前。说不清是幸运,还是难堪。柯景冉安静看着男人熟睡的侧脸,心思纷乱。直到看见乔怀宜睫毛轻轻颤动,快要醒了。他下意识闭眼,放缓呼吸,假装还在沉睡。乔怀宜缓缓睁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向柯景冉额头。温度彻底退了,他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下。看了眼手表,早上七点。他轻手轻脚起身,关上卧室门,打算去厨房给柯景冉做早餐。房门合上的一瞬间,柯景冉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狂跳。方才乔怀宜指尖碰到他额头,微凉触感清晰暧昧,让他浑身发烫。他伸手去摸手机,没摸到,反而察觉身上披着一件宽大陌生的男士外套。瞳孔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