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新的。画箱的边角有磨损,金属搭扣有点锈,调色盘上还残留着干了的颜料——群青和赭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棕色。“这是……”谢以安的声音有点紧。“你的。”周渡把画箱放在餐桌上,“你七年前留在画室的。你走了之后我去收拾东西,别的都没拿,就拿了这一个。”谢以安的手微微发抖。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个画箱的盖子。木头摸上去很光滑,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光滑。“你一直留着?”他问。“一直留着。”周渡说,“放在我办公室的柜子里。出差也带着。”“为什么出差也带着?”周渡没回答。但谢以安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以前说过,这个画箱是他攒了半年的钱买的,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画箱。他说这话的时候抱着画箱,笑得眼睛弯弯的,说“以后我去哪画画,它就跟我去哪”。周渡替他把这句话记住了。他走了之后,周渡带着那个画箱出差。他去哪,画箱就去哪。谢以安打开画箱。水彩块有些已经裂了,但颜色还在。群青、赭石、镉红、永固绿——都是他以前最常用的颜色。调色盘上那片干了的颜料旁边,有一小块地方是干净的,没有颜料,但有一道很细的划痕。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道划痕。“这是什么?”他问。周渡走过来看了一眼。“你名字。”他说,“你刻的。‘以安’两个字,刻在调色盘上。”谢以安低下头,凑近了看。那道划痕太浅了,加上颜料干了之后盖在上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仔细看,确实能看出“以安”两个字的轮廓。他自己都忘了。七年前他在这块调色盘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刻得很浅,怕把调色盘弄坏了。刻完之后他还跟周渡炫耀,说“你看,这是我的调色盘了”。周渡当时说“本来就是你的”。谢以安把画箱盖上,手指按在盖子上,用了很大的力气,指节泛白。“周渡。”他说。“嗯。”“你这个人……”他停了停,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有病?”周渡看着他,没生气。“可能是。”他说,“你走了之后就有了。”谢以安深吸一口气,把画箱推到一边,拿起筷子。“吃饭。”他说。“好。”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王姐把菜端上来。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碗冬瓜汤。谢以安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好吃吗?”周渡问。“王姐做的,当然好吃。”周渡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吃完饭,谢以安把画箱拿到了楼上。他没有打开,只是把它放在画室那张桌子上,和那张写了“安”“渡”两个字的白纸并排放着。他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画箱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浅棕色的木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画箱的盖子,然后关灯,走出画室。走廊里很安静。主卧的门开着,周渡不在里面。谢以安走到楼梯口,看到楼下的灯还亮着,周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腿上摊着一沓文件。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还没睡?”周渡问。“你不也没睡。”“我处理点文件。”谢以安走下楼,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中间放着那沓文件和两个靠垫。电视开着,音量很低,在播一个什么纪录片,画面里是非洲草原上的象群。谢以安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没看进去。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渡合上文件,揉了揉眼睛。“你该吃药了。”他说。谢以安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睡前的那粒药要十点吃,还差二十分钟。“还早。”他说。“早吃早睡。”“说明书上说睡前吃,没说九点四十算睡前。”周渡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现在跟我顶嘴倒是越来越顺了。”他说。谢以安没理他,继续看电视。过了二十秒,他说:“那是因为你以前不讲道理,我跟你讲不通。”“我现在讲道理了?”“比之前好一点。”周渡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他。谢以安的侧脸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鼻梁的线条很直,睫毛微微翘着。“谢以安。”周渡说。“嗯。”“你今天吃药之后头晕,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谢以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