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药吃了吗?”“还没。”“现在吃。”“知道了。”“吃完了告诉我。”谢以安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把那三粒药吃了。白色、蓝色、白加蓝。他吞了药,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吃了。”对面秒回:“好。”只有一个字。以前周渡会问“感觉怎么样”,会问“头晕吗”,会问“中午想吃什么”。现在只有一个字。谢以安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午饭的时候,王姐把排骨端上桌。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闻着很香。谢以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面没有周渡。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又咽下去。他吃了大半碗饭,比前两天多。王姐站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王姐,你想说什么就说。”王姐犹豫了一下。“谢先生,周总他……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我知道。”“他那边刚起步,什么事都要自己弄。林峯说他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今天去电脑城买打印机了。”谢以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周渡去买打印机了。周氏集团的前总裁,自己开车去电脑城买打印机。他想起周渡的办公室——三十六楼,落地窗,江景,实木办公桌。现在那间办公室已经不属于他了。“他中午吃了吗?”谢以安问。“不知道。我没问。”谢以安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你吃午饭了吗?”过了几分钟,周渡回复了:“吃了。盒饭。”“什么盒饭?”“青椒肉丝。不好吃。”谢以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以前周渡做的青椒肉丝也不好吃,青椒总是炒得太软。但他说“好吃”。因为那是周渡做的。现在周渡在外面吃盒饭,说“不好吃”。没有人给他做饭了。没有人站在厨房门口说他“切得不好”了。没有人帮他系围裙蝴蝶结了。“晚上回来吃。王姐做排骨。”谢以安打字。“好。”谢以安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他吃完了那碗饭,把碗筷收进厨房。王姐要洗碗,他摇了摇头,自己拧开水龙头洗。水流冲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他洗得很慢,一个一个地洗,洗完了把碗放进柜子里。下午三点多,大门响了。周渡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是打印纸和墨盒。他换了鞋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几根翘着,眼下青黑比早上更重了。“你买了什么?”谢以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打印机的东西。”周渡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靠在靠垫上,闭着眼睛。“你中午吃的盒饭?”“嗯。”“吃饱了吗?”“还行。”谢以安看着他。周渡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像是没喝够水。“你喝水了吗?”谢以安问。“忘了。”谢以安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周渡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拿起水杯喝了。“王姐说你去电脑城买打印机了。”“嗯。新办公室什么都没有,都得自己买。”“你的新办公室在哪儿?”“江湾cbd边上。一栋旧写字楼,七楼。”“有窗户吗?”“有。半扇。”谢以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半扇窗户。从三十六楼到七楼,从落地窗到半扇窗户。“周渡。”他说。“嗯。”“你后悔吗?”周渡转过头看着他。“不后悔。”“那你为什么看起来——”“看起来怎么了?”谢以安想了想。“看起来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周渡没说话。他看着谢以安,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谢以安拉过来,抱住了他。不是那种轻轻的抱,是很紧的、像是怕他跑掉的抱。谢以安的脸埋在周渡的肩窝里,闻到那股松木味,还有淡淡的打印纸的味道。“我是丢了东西。”周渡的声音闷在他头发里,“但我没丢你。”谢以安没说话。他把手放在周渡的背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抱紧。就那么放着。“谢以安。”周渡说。“嗯。”“你别乱想。”“我没乱想。”“你脸上写了。”谢以安没接话。周渡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你养母那边,我让人去看了。她没事。我爸的人还没动手。”“如果动手了呢?”“不会。”“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