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说。”王姐笑了,没否认。下午,雨小了一些。谢以安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他没看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幅画。周渡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他七年前画的,江面上的灯,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星星掉进了水里。那时候他二十出头,刚认识周渡不久,画的每一笔都是甜的。现在他画不出来了。不是手抖,是心里没有那种甜了。不是不爱周渡了,是爱得太累了。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办公室的墙,那幅画挂在电脑屏幕上方,画框是深木色的,玻璃反光,但能看清里面的内容——深蓝色的水面,金黄色的灯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星星。画的右下角有他的签名,很小,但能看清:“以安”。谢以安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那是他七年前写的字,笔画圆润,带着一点学生气。现在他写字不一样了,笔画更硬,棱角更分明,像周渡的字。“还在。”周渡发来消息。“什么还在?”“你的签名。我以为时间久了会褪色,但还在。”谢以安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句:“你每天看着它,会不会觉得我就在你旁边?”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以安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周渡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里面只有两个字:“会的。”声音有点哑,像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谢以安把手机放在胸口,闭着眼睛。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但他听着听着,心里没那么冷了。傍晚,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蓝色的天空,浅蓝色的,像被水洗过一样。谢以安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一小块蓝色。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去吃饭。路上买蛋糕。”谢以安看着“蛋糕”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不要草莓的。”他回复。“你不是爱吃草莓的吗?”“那是以前。现在不爱了。”“那买什么的?”“巧克力的。苦的那种。”“好。”大门响的时候,谢以安正在厨房里帮王姐切青椒。他切得很慢,大小不一,跟周渡切得差不多。王姐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周渡换了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盒。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谢以安系着围裙的背影。“你切青椒?”他问。“王姐忙不过来,我帮忙。”“你切的大小不一。”“你切的也一样。”周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拿起另一把刀,帮他把剩下的青椒切了。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灶台前,油烟机嗡嗡响,窗外雨后的空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的味道。“你今天吃了几碗?”周渡问。“一碗面。一碗。”“王姐说你吃了一碗。”“她告诉你了?”“嗯。”“你们俩合起伙来监视我。”周渡看了他一眼。“不是监视。是担心。”谢以安没接话。他把切好的青椒放进盘子里,放下刀,把手洗干净。“你买了什么蛋糕?”他问。“巧克力的。苦的那种。”“你吃了吗?”“没有。等你一起。”王姐把菜端上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周渡炒的青椒肉丝。青椒还是有点软,但比之前好多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但今天的安静跟昨天不一样。昨天的安静是冷的,今天的安静是温的。吃完饭,谢以安把蛋糕盒子打开。巧克力蛋糕,上面撒了一层可可粉,看起来确实很苦。周渡切了两块,一块大的给谢以安,一块小的给自己。“你吃大的。”周渡说。“你吃大的。你比我累。”周渡看了他一眼,把两块换了过来。“你吃大的。”他又说了一遍。不是命令的语气,是——坚持。谢以安没再推,拿起叉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巧克力味很浓,有点苦,但后味是甜的。“好吃吗?”周渡问。“苦。”“你不是说要苦的那种吗?”“嗯。就是要苦的。”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谢以安也弯了一下。两个人对着弯嘴角,像两个傻子。“你笑什么?”谢以安问。“你笑什么?”“我没笑。”“你嘴角弯了。”“那是抽筋。”“你每次都说抽筋。”“因为就是抽筋。”周渡没拆穿他。他把自己的那块蛋糕吃了,然后把谢以安剩下的一半拿过来,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