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钩。”周渡说。谢以安松开手,转身走出书房。这次他没有回头。他走进主卧,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周渡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带你去见陈医生。然后去新办公室。”谢以安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不是不能出门吗?”“改主意了。你说你不怕。”“我不怕。”“我知道。”“那你怕什么?”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渡发来一条语音,很短,只有两秒。他点开,里面是周渡的声音,说了一句:“怕你哭。”谢以安把手机放在胸口,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弯了很久。隔壁房间,周渡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那份律师函。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已处理。勿念。”然后把文件袋封好,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江面上有船经过,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带。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走出书房。经过主卧的时候,门开着。谢以安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头发翘了几根,在月光下毛茸茸的。周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转身走进客房,躺在床上。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他用拇指转了转戒指,然后把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这是他这几天以来,那幅画星期四早上,谢以安是被敲门声叫醒的。不是那种礼貌的轻敲,是“笃笃笃”三下,不重,但很急。他睁开眼,看到周渡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拿着两杯水。“起床。”周渡说,“八点了。”谢以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昨晚睡得很晚,脑子里一直转着周渡说的那些话——书是他放的,画是他买的,毕业证被扣了,养母的房子是他翻新的。每一句都像石头,丢进心里,溅起水花,水花散了,石头还在。“你几点起的?”他问。“六点。”“又没睡够。”“够了。”周渡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三粒药,“吃了。王姐做了早饭,吃完我们出门。”谢以安拿起水杯,把药吞了。他下床,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眼下青黑还在,但没之前那么重了。他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王姐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白粥、小菜、水煮蛋,还有一盘切好的苹果。周渡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粥,没动。“你怎么不吃?”谢以安坐下来。“等你。”“你先吃不行吗?”“不行。”谢以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今天的粥是小米南瓜粥,金黄金黄的,甜丝丝的。他喝了大半碗,吃了半个鸡蛋,王姐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王姐,你笑什么?”谢以安问。“没笑。”“你嘴角弯了。”“那是高兴。”王姐说,“您今天吃得多。”谢以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碗。确实比前两天多了。他放下勺子,拿起一块苹果,嚼了嚼。“周渡。”他说。“嗯。”“吃完我们去哪儿?”“先去医院,找陈医生。然后去新办公室。”“赵明远的人还在外面吗?”周渡看了他一眼。“在。但我在门口安排了人。你跟着我,别乱跑。”谢以安点了点头。吃完早饭,两个人换了鞋,走出大门。走廊里站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平头,体格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看到周渡,点了点头。“周总,车在楼下。”“嗯。”电梯里,谢以安看着不锈钢壁上的倒影。周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一起。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一辆黑色suv停在电梯口,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上了车,周渡坐在谢以安旁边,两个平头男人坐在前排。“周总,后面没有尾巴。”副驾驶的男人回头说。“嗯。去医院。”车开出了地下车库。谢以安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昨天的大雨把天空洗得干干净净,蓝得像一块画布。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周渡。”“嗯。”“你昨天说,陈医生提前把最关键的一页病历抽出来了。”“嗯。”“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那个孩子受了太多苦,不能再被人扒一层皮。’”谢以安的鼻子一酸。陈医生只见过他一次,问了他几个问题,让他画了一个圆。然后就在背后替他挡了一刀。“陈医生是什么时候知道赵明远在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