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两个人站在那幅画前面,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从半扇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周渡。”谢以安说。“嗯。”“你以后每天看着这幅画的时候,不用想我了。”“为什么?”“因为我就在你旁边。”周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他说。谢以安拿出手机,拍了那幅画的照片。然后他打开画图软件,在照片上写了一行字:“我来了。——谢以安”,发给周渡。周渡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嘴角弯了。“存好了?”谢以安问。“存好了。”“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你也是。”两个人对视着,笑了。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周渡带谢以安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午饭。店面不大,墙上贴着菜单,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嗓门很大。“周总,今天带朋友来了?”她笑着招呼。“嗯。两份青椒肉丝盖饭。”“好嘞。”谢以安看着周渡。“你经常来?”“最近常来。这家店便宜,味道也不错。”“你以前不是只吃食堂吗?周氏三十六楼的食堂。”周渡看了他一眼。“以前是以前。”谢以安没再问了。盖饭端上来,青椒肉丝,青椒炒得刚好,不软不硬,肉丝很嫩。周渡吃了一大半,谢以安吃了一小半。“你吃得太少了。”周渡说。“不少了。比昨天多。”“昨天你吃了半碗面。”“今天吃了半碗饭。”周渡看着他,没再劝。他把谢以安剩下的半盘盖饭拿过来,吃完了。老板娘在旁边看着,笑了。“周总,您这朋友胃口不行啊。”“他胃不好。”“那我下次给他做清淡点。”“好。”吃完饭,两个人上了车。周渡让司机先送谢以安回家。“你不回去?”谢以安问。“我去找林峯,还有点事。”“什么事?”周渡沉默了一秒。“赵明远的事。律师函的事。”谢以安看着他。“周渡。”“嗯。”“你答应过我不瞒我的。”周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赵明远约了我今天下午见面。他想谈条件。”“什么条件?”“他手里的病历,换滨海新城项目的优先认购权。”谢以安的心沉了一下。“你答应吗?”“不答应。”“那你怎么谈?”周渡看着他。“我去跟他说,病历的事已经处理了。他手里的东西不值钱。”“他会信吗?”“不信也得信。”谢以安伸手,握住了周渡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叉在一起。“我跟你去。”他说。周渡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去。”“为什么?”“他见到你,会更嚣张。”“我不怕他。”“我怕。”谢以安看着他。周渡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烦躁,有担心,还有那种“我说了算”的控制。但今天,那种控制里多了一样东西——害怕。“周渡。”谢以安说。“嗯。”“你去吧。我回家等你。”周渡点了点头。“别出门。王姐在家。”“好。”“药按时吃。”“好。”“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周渡松开他的手,下了车。谢以安坐在车里,看着周渡的背影走进那栋旧写字楼。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几根翘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车开了。回到家,王姐在厨房里忙活。看到谢以安,笑了:“谢先生,回来了?”“嗯。”“周总呢?”“他有事,下午回来。”谢以安上楼,走进画室。墙上那张白纸上,十五道线还在。他拿起画笔,在浅蓝色旁边画了一道新的线。金色。像画里那些碎在江面上的灯的颜色。手没抖。十六道线。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金色。金色的可以是灯,可以是星星,可以是——他想了想,可以是周渡手指上那枚戒指的颜色。但戒指是银色的。金色是戒指反光的时候,被太阳照到的那一下。他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我画了一道金色。”过了几分钟,周渡回复了:“像画里的灯?”“嗯。”“好看吗?”“好看。”“哪里好看?”“你画的都好看。”谢以安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周渡学他说话。以前他说过“你画的都好看”,现在周渡还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