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药吃了,洗漱下楼。王姐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笑着说:“谢先生早,周总出门了,说中午回来吃饭。”“他几点走的?”“七点多。走的时候在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谢以安在餐桌前坐下,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个水煮蛋。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他吃了半个鸡蛋,喝了大半碗粥。王姐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王姐,你笑什么?”“您今天又多吃了一点。”谢以安低头看了看碗,确实比昨天多了两口。他放下勺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王姐。”“嗯?”“周渡这几天晚上几点睡的?”王姐犹豫了一下。“昨天早一点。十一点多就关了灯。前几晚都是一两点。”“他在书房干什么?”“打电话。跟林峯打,跟律师打,跟那个什么赵什么远的打。”谢以安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走进画室。墙上那张白纸上,十七道线还在。蓝、棕、红、黄、绿、橙、紫、靛、黑、白、银灰、深蓝、灰、浅蓝、金、深金。他拿起画笔,在深金色旁边画了一道新的线。橘红色。像日出时天边那种颜色,不是太阳,是太阳出来之前的那一抹光。手没抖。十八道线。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橘红色。橘红色的可以是日出,可以是黎明,可以是——他想了想,可以是周渡今天穿的衬衫的颜色。但他不知道周渡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因为他出门的时候自己还没醒。他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衬衫?”过了几分钟,周渡回复了。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他站在那间小办公室里,对着镜子拍的。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开着。头发没打发胶,刘海垂在额前。眼下青黑淡了一些,眼睛里有光。“深灰。”周渡说。谢以安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周渡身后的墙。那幅画还挂在那里,深蓝色的水面,金黄色的灯影。画框擦得很干净,玻璃反光,但能看清里面的内容。“你擦画框了?”他打字。“嗯。昨天你走了之后擦的。”“为什么?”“怕有灰。”谢以安盯着“怕有灰”三个字,笑了一下。以前周渡不会擦画框,以前他有保洁、有助理、有王姐。现在他自己擦。自己擦画框,自己买打印机,自己扛打印纸回来。从三十六楼到七楼,从落地窗到半扇窗户。但他把画擦得很干净。“中午想吃什么?”周渡发来消息。“你做主。”“别说随便。”“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好。”谢以安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前。外面的阳光很好,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画室。上午十点多,门铃响了。不是周渡,是快递。王姐签收了一个大箱子,搬进来放在客厅地上。“谢先生,您的快递?”“我没买东西。”谢以安走过去,看了一眼箱子上的寄件人——“屿川文化”。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沈屿。那个自称美院学弟、带着满天星上门、实则是赵明远派来的人。他已经把沈屿拉黑了,但沈屿换了地址寄东西过来。“王姐,拿把剪刀。”王姐拿来剪刀,谢以安拆开箱子。里面是一幅画,装裱好的,画框是白色的,很大,占了半个箱子。画的内容是一艘船,船在海面上,雾很大,看不清对岸。右下角有一个签名——“沈屿”。谢以安看着那幅画,心里没什么感觉。不是画得不好,是画得太像了。太像他的那幅《渡》了。同样的船,同样的海面,同样的雾。但沈屿的画里没有光。他的《渡》里,雾的后面有一点点光,很淡,但看得到。沈屿的画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雾,只有船,只有一个人站在船上,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拿出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他从拉黑列表里把人放出来,打了一行字:“画收到了。退回去。别再来。”对面秒回:“学长,我只是想跟你交流画画。没有别的意思。”谢以安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你是赵明远的人。我知道。”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沈屿发来一条语音,谢以安点开,里面是沈屿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带着一丝冷意:“学长,赵总让我告诉你,病历的事还没完。你考虑清楚。”谢以安把这条语音转发给周渡,然后把沈屿的号码重新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