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快去睡。午饭好了我叫您。”周渡换了鞋,走上楼。走到楼梯中间,他停下来,回过头。“谢以安。”“嗯。”“你也睡一会儿。你早上起太早了。”“我不困。”“不困也躺着。休息。”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一下。“行。”周渡上了楼,进了客房,关了门。谢以安站在走廊里,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然后他走进画室,坐在椅子上,没有画画。他拿出手机,给林峯发了一条消息。“赵明远的事,谢谢你。”林峯秒回了:“谢先生,您别谢我。那些证据是周总一个人收的,我只是跑腿。他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就为了今天。”谢以安看着这行字,想起周渡昨晚一夜没睡,想起王姐说他每天晚上一两点才睡,想起他在厨房里练切菜、在书房里打电话、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对着电脑。原来他不是失眠,他是在准备。准备把赵明远这颗雷,彻底拆掉。“林峯。”“在。”“他什么时候开始收证据的?”对面沉默了几秒。“您来之前半年。”谢以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来之前半年。那时候周渡还没找到他,还不知道那家书店就是他的。但他已经在准备对付赵明远了。为什么?因为赵明远那时候已经开始查周氏的账了,周渡知道赵明远会拿什么做文章——不是财务,是他。赵明远会查到他,查到谢以安,查到病历。所以周渡提前半年,开始收赵明远的黑料。“林峯。”“在。”“你帮我做一件事。”“您说。”“赵明远那边如果有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别瞒我。”林峯沉默了一秒。“好。”谢以安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那二十一道线。蓝、棕、红、黄、绿、橙、紫、靛、黑、白、银灰、深蓝、灰、浅蓝、金、深金、橘红、正红、粉、深红。二十一种颜色,二十一种情绪。今天他不需要画新的,因为今天的颜色是——松了一口气的颜色。不是某一种具体的颜色,是二十一种颜色混在一起,变成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他站起来,走出画室,经过客房的时候,门没关严。他往里看了一眼,周渡侧躺着,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只手放在枕头旁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谢以安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有进去。他转身走进主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他听着隔壁房间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周渡睡得很沉,因为赵明远的事,终于结束了。至少这一仗,赢了。中午,王姐做好了饭。谢以安去敲客房的门,敲了两下,没人应。他推开门,周渡还睡着,姿势跟刚才一样,被子还是只盖了一半。他走过去,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周渡的肩膀。周渡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谢以安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王姐,让他睡。醒了再吃。”“行。那我先把菜温着。”下午两点多,周渡醒了。他下楼的时候,头发翘着,眼睛还有点肿,但眼下青黑淡了一些。谢以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醒了?”“嗯。”“饿了?”“有点。”王姐把菜端上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冬瓜汤。周渡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吗?”谢以安问。“好吃。”“王姐做的,当然好吃。”“你做的也好吃。”“我什么时候做了?”“昨天。咸了的那盘。”谢以安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你还记得。”“记得。你做的每一道菜我都记得。”谢以安没接话,但他的耳朵红了。吃完饭,周渡去书房处理文件。谢以安在画室里坐着,没有画画。他拿着手机,刷新闻。搜了一下“赵明远”,第一条新闻的标题写着:“鼎辉集团副总赵明远被带走调查,涉嫌挪用公款”。评论区有人在说“早该查了”,有人在说“这个人之前还举报周氏财务造假,原来是贼喊捉贼”。谢以安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赵明远倒了。沈屿不会再来了。病历的事不会再有人提了。养母安全了。周渡不用再熬夜了。他不用再被困在家里了。但他忽然觉得,出去不出去,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以前他想出去,是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家,是周渡的笼子。现在这里就是他的家。他不想出去,是因为他本来就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