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种好?”王姐没回答,转过头去看窗外。谢以安没再问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街景。这座城市他不认识,但有些地方觉得眼熟——比如那座桥,比如那家超市,比如那个拐角。他说不上来哪里眼熟,就是觉得应该见过。车开进小区。保安敬了个礼,杆子抬起来。小区很大,有湖有喷泉有网球场。谢以安看着窗外的网球场,愣了一下。“王姐,我会打网球吗?”“会。您和周总经常打。不过您打得不太好,老输。”谢以安想了想。网球拍长什么样?怎么握拍?他完全没印象。“周渡打得好?”“好。他是练过的。但跟您打的时候,他老让着您。”“为什么?”“怕您输多了不打了。”谢以安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车停在地下车库。王姐帮他拎行李,他接过来说“我自己来”。电梯上到二十八楼,门开,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很安静。王姐按了密码锁,门开了。谢以安走进去,站在玄关。房子很大,冷色调,像样板间。落地窗外是江景,船在江面上慢慢移动。他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里有两排鞋。左边是他的尺码,右边大一号,是周渡的。他的鞋摆得整整齐齐,周渡的鞋歪歪扭扭,有一只还倒着。“周渡出门很急?”谢以安问。王姐看了一眼。“他每天出门都急。您以前老说他,他说‘反正回来还要换’。”谢以安没说话。他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本书,《小王子》,封面有点旧,像是翻过很多遍。他拿起来翻了翻,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谢以安,购于滨海书城”。是他的字,但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这书是我的?”“嗯。您以前睡前老翻它。”谢以安把书放回去。他走到厨房,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画,白纸,上面画着很多道彩色线条。蓝的、棕的、红的、黄的……二十多种颜色。他不记得自己画过,但觉得挺好看的。“这是您画的。”王姐说,“您管它叫‘颜色’。”“颜色?”“嗯。您说心情好的时候画一道,心情不好的时候也画一道。画着画着就多了。”谢以安看着那些线条,忽然觉得有点感动。不是感动有人记得,是感动以前的自己,用这种方式活过。二楼有画室。他走进去,桌上摆着颜料、画笔、调色盘。颜料管挤得歪歪扭扭,盖子有的拧紧了,有的没拧紧,干了几管。画架上夹着一张空白的水彩纸,落了一层薄灰。“我很久没画画了?”他问。“您住院前天天画。教小孩画画,回家自己也画。”“我教小孩画画?”“嗯。在社区活动中心。您教了四个小孩,都挺喜欢您的。最小的那个叫豆豆,每次画完都举着画纸跑过来喊‘老师你看’。”谢以安想了想,想不起来。但他觉得,那个叫豆豆的小孩,应该挺可爱的。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主卧很大,床品是深灰色的,枕头两个,并排放着。他拿起一个枕头闻了闻,有松木味。不浓,淡淡的。“这是周渡的枕头?”他问。“嗯。这是您和周总的卧室。”王姐说,“您以前说闻着他的味道睡得踏实。”谢以安愣了一下。“我们以前睡一个房间?”王姐笑了笑。“您跟周总本来就是住一起的。这个家,是您俩的。”谢以安没说话。他把枕头放回去,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的船。船很小,在雾里慢慢移动。原来这是他们的家。不是他的,不是周渡的,是他们两个人的。他不记得了。但他站在这里,觉得这个房间应该来过很多次。“王姐。”“哎。”“周渡是个什么样的人?”王姐想了想。“他啊,话不多,脾气不太好,但心不坏。对您尤其上心。您以前说想吃排骨,他能学一个星期。您说画纸快用完了,他当天就买回来。您生病那会儿,他每天陪您去医院,从来没迟到过。”“我生什么病?”王姐的表情变了一下。“就是……小毛病。现在好了。”谢以安没追问。他知道王姐在瞒什么,但不重要。他不记得的病,跟他没关系。门响了。周渡回来了。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有点翘,眼下青黑很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菜。他换鞋的时候看到谢以安的鞋摆在鞋柜里,动作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回来了?”谢以安说。“嗯。”周渡走进厨房,把菜放在台面上。谢以安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