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盒饭?”“青椒肉丝。”“好吃吗?”“不好吃。”“那你为什么吃?”“因为饿了。”谢以安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说话有时候挺没意思的。问他什么,他答什么,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但他不讨厌。两个人吃完饭,谢以安上了楼。他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十七道线了,他拿起画笔,在绿色旁边画了一道红色的。像排骨的颜色。手不抖。十八道线。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想给周渡发消息,又不知道发什么。想了半天,打了三个字:“画完了。”发出去。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什么颜色?”“红色。”“像什么?”“像排骨。”“好吃吗?”“你做的?”“嗯。”“好吃。”“那就好。”谢以安看着那三个字——“那就好”,觉得这个人真是够了。他说什么他都信,他做什么他都说好。他做排骨咸了,他说吃了。他考96分,他说不错。他画一道红线,他说像排骨,好吃。他好像从来不会说“不好”。不是不会,是不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亮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经过客房的时候,门关着。他站了一下,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想说,就是想看看他。但他没敲。他走回主卧,躺到床上。松木味从枕头里渗出来。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周渡今天说的那些话——“你的事我都记得。”“以前恨,现在不想提他。”“那就好。”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和周渡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昨天周渡发的“那辆是给你留的”,翻到前天周渡发的“你的事我都记得”,翻到大前天周渡发的“画了绿色,像揽胜”。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他没有很快睡着,也没有把脸埋进枕头。他就那么躺着,想周渡说的那些话,想周渡记得的那些事。过了很久,他梦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湖边,穿着深蓝色的衬衫,风吹过来,头发翘着。他想叫他的名字,但张不开嘴。那个人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就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坐起来,愣了一会儿。那个梦,他记不太清了,但他记得那个人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角弯了一下。高尔夫那天晚上,谢以安梦到的那个人,他后来没再梦到过。但那天白天,周渡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变化,就是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江面,没说话。谢以安从画室出来,经过走廊,看到他的背影,停下来。“怎么了?”谢以安问。周渡转过身。“没事。”“你脸上写了有事。”周渡沉默了一下。“我爸回来了。”谢以安愣了一下。他不记得周渡的父亲,但周渡的语气让他觉得,那个人应该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人。“他要见你。”“见我?为什么?”“不知道。”谢以安没说话。他走到周渡旁边,也看着江面。船在移动,很慢。“你不想让我见?”谢以安问。“不想。”“那你跟他说。”“说了。他说如果不见,就去画室找你。”谢以安想了想。“那就见。在哪儿?”“他想约你打高尔夫。”“高尔夫?”谢以安转过头看着他,“我不会。”“我教你。”“什么时候?”“明天上午。”谢以安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周渡不想让他去,但他也知道,躲不过。那个人能找到画室,能找到家,能找到任何地方。不如去见,见了就完了。“周渡。”“嗯。”“你陪我去。”“好。”第二天早上,周渡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浅蓝色的polo衫和白色长裤,放在床上。“穿这个。”谢以安拿起来看了看。“我的?”“嗯。你以前的。”谢以安换了衣服。衣服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不记得自己以前打过高尔夫,但衣服在,说明他打过。两个人出了门。周渡开车,谢以安坐在副驾驶。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家高尔夫俱乐部。门口很气派,喷泉,大理石柱子,穿制服的门童。周渡把车停好,两个人走进去。前台是一个年轻女人,看到周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