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沉默了很久。“以前恨。”“现在呢?”“现在不知道。”谢以安看着他。周渡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周渡。”“嗯。”“你妈走的时候,你哭了吗?”周渡沉默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因为没人让我哭。”谢以安伸出手,放在周渡的头上。周渡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动。“现在有人了。”他们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周渡先站起来,伸出手,把谢以安拉起来。“走吧。”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外走。谢以安走前面,周渡跟后面。走了几步,谢以安停下来,等周渡走上来,然后两个人并排走。“周渡。”“嗯。”“你以后别一个人来了。”“好。”“别说好。”“那你陪我来。”谢以安看着他,笑了。“行。”上了车,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开了一会儿,周渡忽然开口。“我爸那个男朋友,姓沈。沈屿的叔叔。他叔叔当年跑的时候,把钱都带走了。沈屿他爸后来做生意,用的是那笔钱。沈屿接近你,不只是替谢衍之办事。他是在替他叔叔报复。”谢以安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峯查到的。上个月。”“为什么没告诉我?”“因为你不记得了。说了也没用。”谢以安没再问了。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周渡把遮阳板拉下来了。“你爸现在知道了?”“知道了。”“他怎么说?”“他没说。挂了电话,坐了一晚上。”谢以安想了想。一个老人坐在书房里,一晚上不说话。在想什么?在想那个姓沈的?在想周渡的妈妈?还是在想自己这一辈子?不知道。车开到家门口,他没熄火,转过头看着周渡。“中午出去吃吧。”周渡愣了一下。“去哪儿?”“上次你爸请客那个餐厅。不是说你妈爱吃他家的牛排吗?”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记得?”“你昨天说的。你妈喜欢吃牛排,你爸每年她生日都去那家餐厅订位置。人走了以后也去。”周渡没说话。谢以安挂了倒挡,车退出车位,重新上路。餐厅在江边,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外墙爬满了藤蔓。门童接过钥匙,他们走进去。服务员认得周渡,带他们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景,船在江面上慢慢移动。谢以安翻开菜单,看了一眼价格,没说什么。他点了一份牛排,周渡也点了一份。等菜的时候,他喝了一口水。“周渡。”“嗯。”“你妈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黑胡椒。七分熟。”“你呢?”“跟你一样。”谢以安愣了一下。“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你以前说,牛排要吃五分熟。太熟了嚼不动。”“我现在呢?”“不知道。你还没吃过。”谢以安没说话。牛排端上来,他切了一块,放进嘴里。五分熟,肉很嫩,汁水在嘴里散开。“好吃吗?”周渡问。“好吃。”“比你画的好吃?”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你又来了。”周渡嘴角弯了一下。吃完饭,两个人没有直接回家。谢以安把车开到江边,停在路边。江面上有船,慢慢移动。他放下车窗,风吹进来。“周渡。”“嗯。”“你妈要是还在,她会喜欢我吗?”周渡转过头看着他。“会。”“你怎么知道?”“因为你画的好看。”谢以安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周渡也笑了。两个人坐在车里,对着笑。江面上的船慢慢移动,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周渡。”“嗯。”“你妈的照片,能给我一张吗?”周渡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发给了他。谢以安看着手机屏幕,女人站在树下,阳光照在她脸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把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壁纸。“走吧,回家。”他说。“好。”谢以安发动引擎,车开上主路。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他不觉得晃眼了。手机屏幕暗了,那张照片还在。女人站在树下,笑着。他想起周渡说的话——“她说,不是所有人都一样。”他想,她说得对。不是所有人都一样。周渡跟他爸不一样。他爸恨了一辈子,他不想恨了。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人,等他回来,等他想起,等他重新爱上他。他不说,但谢以安知道。因为他看他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