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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第1页）

吃完饭，谢以安收拾东西。包还是那个包，里面多了两罐腌菜。养母自己腌的，萝卜条，辣的那种。她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怕漏。“妈。”“嗯。”“我走了。你注意身体。”“好。”“药按时吃。”“好。”“别吃甜的。”养母看着他，笑了。“你跟你爸一样。”谢以安知道她说的是周渡。他笑了。“嗯。他是我爸。”养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说什么，但眼睛红了。谢以安上了车，发动引擎。养母站在门口，挥了挥手。他按了一下喇叭，车开了。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养母，她站在柿子树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他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他把遮阳板拉下来，打开了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听着耳熟。他跟着哼了两句，还是跑调。他笑了，没停。他哼了一路。三个小时后，他到了。车开进小区，停在地下车库。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他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我在家。”谢以安看着那两个字——“在家”，觉得踏实。他下了车，拎着包，上了楼。门开了，周渡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打发胶，刘海垂在额前。“回来了？”周渡说。“嗯。”“你妈怎么样？”“还行。给了两罐腌菜。”周渡接过包，把腌菜拿出来，放在厨房台面上。“辣的吗？”“嗯。你以前不吃辣。”“现在吃了。”周渡说。谢以安愣了一下。“为什么？”“因为你妈做的。”谢以安看着他，没说话。周渡打开塑料袋，拆开一层一层的保鲜膜，夹了一根萝卜条，放进嘴里，嚼了嚼。“怎么样？”谢以安问。“辣。”“就‘辣’？”“好吃。”谢以安笑了。周渡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米其林周怀远的体检报告是周五下午出来的。周渡去拿的，谢以安没去，因为画室下午有课。周渡一个人开车去了医院，还是那辆大g。方院长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放着报告，封面上贴着“周怀远”的标签。“坐。”方院长指了指椅子。周渡坐下来。方院长把报告推过来，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一项一项地讲。血压、血脂、血糖，都在正常范围。肠镜那个息肉，病理报告写着“良性”，不需要化疗，定期复查就行。周渡听着，没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拳头。“紧张？”方院长问。“没有。”“你跟你爸一样。嘴上说没有，心里有。”周渡没接话。方院长合上报告，递给他。“回去跟你爸说，没事。该吃吃，该喝喝，别太累。”“好。”“还有，”方院长看了他一眼，“你爸一个人住，你多回去看看。他嘴上不说，心里想。”周渡站起来，拿起报告。“知道了。”他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拿出手机，拍了报告的封面，发给周怀远。配了一行字：“没事。良性。”过了几秒，周怀远回复了：“嗯。”只有一个字。周渡看着那个“嗯”，想起谢以安说过的话——“你爸不会说‘我想你了’，他只会说‘嗯’。”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医院。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车，开走了。谢以安下午在画室，小宇来了。五岁的男孩，短头发，眼睛大大的，一进门就跑到画架前面，拿起画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圈。“谢老师！我画了太阳！”谢以安走过去，看了看。“圆了很多。”“我练了！”小宇仰着头，一脸得意。“练了多少个？”“一百个！”谢以安笑了。他不信，但没拆穿。小孩说一百个，可能是十个，也可能是三个。但不管几个，他练了，圆了，这就够了。“继续画。再画一百个。”小宇低下头，继续画。画了一个，又画了一个，又画了一个。有的圆，有的不圆。不圆的那些，他也不擦了，就在旁边画新的。谢以安站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画线条。一道一道的，有的直，有的不直。不直的也不擦，留着。一道一道的，从一到二十六，从二十六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画完。也许永远画不完。但没关系。画不完就画不完。他画的时候，心里是静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