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也跑过来,仰着头问“谢老师,我也要来”。谢以安说“好”。糖糖又问“下周一”,谢以安说“嗯”。糖糖也笑了。小北没说话,但他站在新画室中间,看着墙上的白板,看了很久。谢以安走过去,蹲下来。“小北,你想在这里画画吗?”小北点了点头。“那你下周一也来。”小北又点了点头。谢以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北没躲。开业典礼结束后,大家陆续散了。谢以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墙上,白花花的。周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累吗?”“不累。”“你脸白了。”“那是阳光晃的。”“阳光不晃。”“那就是你眼睛有问题。”周渡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谢以安的手。“周渡。”“嗯。”“谢谢你。”“不用谢。”两个人站在窗前,谁都没说话。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晚上,谢以安回到家,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四十一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调了一点群青和白色,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蓝色。不是群青,是浅蓝。像今天天空的颜色。三天新画室开业的头一个月,谢以安忙得脚不沾地。不是他一个人忙,小何也忙,沈屿也忙,连陆辰都被拉来帮忙贴墙上的画。豆豆的画贴在最显眼的位置,耳朵长,脸歪,但谢以安说“歪的也好看”,沈屿说“歪的也好看”,小何也说“歪的也好看”。豆豆站在旁边,听着大人们都说好看,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糖糖画了一朵云,粉色的,贴在豆豆的狗旁边。小北画了一辆汽车,圆圆的,像面包,贴在糖糖的云旁边。三个小孩的画并排站着,像三个好朋友。新学生来了九个,加上老学生,一共二十几个。刘老师说“谢老师,您忙得过来吗”,谢以安说“忙得过来”,刘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你瘦了”。但她没说,谢以安也知道自己瘦了。皮带往里多扣了一个眼。周渡没说,但每晚做的菜越来越多,桌上摆不下了还在做。谢以安说“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周渡说“你多吃点”,谢以安说“我吃不了那么多”,周渡说“你瘦了”。谢以安没说话。他吃了。吃了两碗,撑得不行,靠在椅背上不想动。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笑什么?”谢以安问。“没笑。”“你嘴角弯了。”“那是抽筋。”“你每次都说抽筋。”“因为就是抽筋。”谢以安看着他,没忍住笑了。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早上周渡送他去画室,下午周渡来接他。中午他在画室吃盒饭,有时候沈屿带饭来,有时候陆辰带咖啡来。沈屿的画展计划搁置了,因为他发现谢以安没时间画新画。他说“你得画”,谢以安说“没时间”,沈屿说“时间是挤出来的”,谢以安说“你帮我挤”。沈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第二天搬了一张桌子放在新画室的角落,放上颜料、画笔、画纸。他说“你每天抽一小时画,我帮你看着孩子”。谢以安说“你行吗”,沈屿说“我行”。第一天,豆豆哭了,沈屿蹲下来,说“你画的狗耳朵长,好看”,豆豆不哭了。第二天,糖糖哭了,沈屿蹲下来,说“你画的云像棉花糖”,糖糖不哭了。第三天,小北没哭,但沈屿蹲下来,说“你画的汽车像面包”,小北没说话,但把画收进了书包里。谢以安站在角落的画桌前,看着沈屿蹲在孩子中间,想起他叔叔。他叔叔也是这样的。他没见过,但他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周渡要出差了。去北京,三天。谢以安知道的时候,正在画新画。沈屿帮他看着孩子,他画了一只小船,深蓝色的海,金黄色的天。跟他妈妈画的那幅一样,跟他爸爸画的那幅也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也许是在画他们,也许是在画自己。“什么时候走?”谢以安问。“下周三。下午的飞机。”“几点的?”“三点。”“我送你。”“不用。林峯送。”“我送。”周渡看着他。“你画室不开了?”“上午开。中午走。来得及。”周渡沉默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