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冷?”“不冷。”“你手凉。”“那是刚才拿手机的。”谢以安没拆穿他。他把外套裹紧了。外套上有周渡的味道,松木味,很淡。发芽柿子核种下去之后的第十二天,谢以安到画室的时候,发现土裂开了一条细缝。不是干裂,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的。土被拱起来一小块,边缘翘着,像婴儿张开的小嘴。他蹲下来盯着那条缝。豆豆也蹲下来。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动不动。“谢老师,它是不是要长出来了?”豆豆问。“不知道。”“那它在干什么?”“在使劲。”豆豆把脸凑近花盆,几乎贴到土面上。谢以安拉住她的衣领往后拽。“别贴那么近,呼吸会把土吹干。”豆豆缩回去,但眼睛还盯着那条缝。糖糖来了,也蹲下来。三个人挤在窗台前,头挨着头。“谢老师,它什么时候长出来?”糖糖问。“不知道。”“会不会长不出来?”“不会。”“你怎么知道?”“因为它想活。”糖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叠成小方块,放在花盆旁边。“它长出来的时候可以擦嘴。”谢以安笑了,把纸巾收起来压在花盆底下。过了大约半小时,嫩芽冒出来了。先是白色的小尖,然后是浅绿色的茎,最后两片嫩叶展开,顶端顶着半片裂开的核壳。叶子小小的,嫩嫩的,像婴儿的手掌。豆豆第一个喊出来:“谢老师,它出来了!”谢以安看着那株嫩芽,鼻子酸了一下。他等了十二天。周渡等了七年。十二天和七年,感觉是一样的——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还在等。豆豆伸手想摸嫩芽,谢以安拦住她。“别摸。它会疼。”豆豆把手缩回去,趴在花盆边用眼睛看。看了很久,她跑去画了一棵大树,树上结满红柿子,贴在花盆旁边的墙上。糖糖画了一朵粉色的云,说“云可以给树浇水”。谢以安问“云怎么浇水”,糖糖说“云下雨”。他笑了。小北最后一个到。他先画画,画完了才走到花盆边,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嫩芽的叶子。叶子颤了一下,他缩回手,又伸出去碰了一下。“谢老师,它叫什么名字?”小北问。谢以安愣了一下。“还没起。”小北回到画桌前,画了一辆火车,在火车头上写了三个字——“去以安”。谢以安看着那三个字。以安是名字,也是方向。火车开往以安。中午周渡来送饭。他走进画室先看花盆,蹲下来看了很久。嫩芽比早上高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