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走了。谢以安站在窗台前看着他的车开出巷口。大g的尾灯闪了一下,拐上了主路。他转回头看着那盆嫩芽,叶子在风里晃了一下。他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叶子是凉的,嫩嫩的,像婴儿的皮肤。他想起周渡蹲在这里看嫩芽的样子,想起他说“长高了”,想起他说“等得了”。他等了七年,等一株嫩芽算什么。他等得起。下午陆辰又来了。他带了两杯咖啡,一杯给沈屿,一杯给谢以安。他站在沈屿旁边看着沈屿画画。沈屿画的是陆辰,但改了很多遍还是不像。“别画了。”陆辰说。“为什么?”“画不像。”“画得像有什么用?”陆辰没说话。沈屿把画笔放下,转过身看着他。“陆辰,你为什么学画画?”“因为你画。”沈屿没说话,他的耳朵红了。陆辰也没说话。两个人站在画桌前,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动。谢以安端着咖啡走到窗前看着那盆嫩芽。他不想打扰他们。有些话,只能两个人听。糖糖画完了最后一朵云,紫色的,贴在墙上。豆豆画完了最后一棵树,红红的柿子,贴在柿子树旁边。小北画完了最后一辆火车,长长的,一节一节的,贴在豆豆的树旁边。那面墙满了。豆豆的猫,糖糖的云,小北的汽车,沈屿的豆豆,豆豆的沈屿,糖糖的太阳,小北的火车。还有沈屿叔叔的太阳,歪的。还有谢以安的小船,深蓝色的海,金黄色的天。都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谢以安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他想,这就是画室。不是墙上的画,是画画的人。是那些坐在这里的小孩,是那个蹲下来捡画笔的沈屿,是那个带咖啡来的陆辰,是那个每天送饭的周渡。这些人堆在一起,就成了画室。晚上谢以安回到家。周渡在厨房里,灶台上放着那个灰色的保温袋。他打开,里面是空的。饭盒洗干净了,叠在一起。“你中午吃饱了吗?”谢以安问。“吃饱了。”“鸡蛋好吃吗?”“好吃。”“比你画的好吃?”“你又来了。”周渡嘴角弯了一下。吃完饭谢以安没有上楼。他走到阳台上看江面。周渡跟过来站在他旁边。江面上的灯亮了,一艘游船慢慢驶过,灯串碎在水里,一荡一荡的。那些碎光让他想起自己画的《渡》。“周渡,你下个月去广州几号?”谢以安问。“十三号。下午三点。”“我送你。”“你不是说不送吗?”“我说了算。”周渡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谢以安没抽回去。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有点凉。周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谢以安身上。“穿上。冷。”“你不冷?”“不冷。”“你手凉。”“那是刚才拿手机的。”谢以安没拆穿他。他把外套裹紧了。松木味,很淡。他靠在栏杆上仰着头。天上没有星星,云很厚,月亮躲在云后面。江面上的灯碎了又合上,合了又碎。风一直在吹,没有停过。第二天早上谢以安醒得比平时还早。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周渡。周渡睡得很沉,呼吸很轻。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新戒指。谢以安伸出手碰了碰那枚戒指。银色的,素圈,内侧刻着“周渡”。他愿意戴,就是他的。他收回手,听着周渡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很均匀。他躺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呼吸也变轻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周渡不在旁边。他下楼,周渡在厨房里。锅里炖着粥,灶台上放着两个饭盒。他走过去打开饭盒。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米饭。鸡蛋还是他昨天炒的那两块,周渡没吃,留着了。饭盒盖上有一张贴纸,写着“谢以安做的鸡蛋,舍不得吃”。谢以安笑了,把贴纸撕下来贴在手机背面。“周渡,你今天去公司吗?”他问。“去。上午有个会。”“那你怎么送我去画室?”“送完你再去。”“来得及吗?”“来得及。”两个人各自上了各自的车。到了画室,周渡也下了车。“你下来干什么?”谢以安问。“看看花盆。”“你不是要开会吗?”“来得及。”两个人走进画室。周渡蹲在花盆前看着那株嫩芽。又高了一点,叶子又大了一点。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了。中午我来送饭。”“你不是要开会吗?”“开完了。”周渡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花盆。嫩芽在风里晃了一下。他转回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