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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第1页）

挂了电话，谢以安坐在画室里，看着墙上的画。谢衍之的画挂在他妈妈那幅旁边，两只小船，一片海。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亮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经过主卧的时候，门开着。周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周渡。”“嗯。”“方院长给我介绍了一个律师。专做遗产继承的。”“嗯。”“明天我去见她。”“我陪你。”“不用。我一个人去。”周渡看着他。“你确定？”“确定。”“好。”谢以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两个人坐在床上，握着手。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黑了，灯亮了。第二天，谢以安去了律师事务所。在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二楼。律师姓陈，三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看了谢以安带来的材料，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亲子鉴定报告、死亡证明、遗嘱复印件、身份证明。这些够了。”她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谢先生，您父亲的录音，带来了吗？”谢以安从口袋里拿出u盘，放在桌上。陈律师拿起u盘，看了看。“这是原件？”“是。”“我拷贝一份作为证据。原件您自己保管。”“好。”陈律师把u盘插进电脑，操作了一会儿。她把u盘拔下来，还给谢以安。“谢先生，这个案子不难。您是谢衍之先生的亲生儿子，有亲子鉴定报告，有遗嘱，有录音。法院没有理由驳回。但需要时间。立案、开庭、判决，至少要三到六个月。”“我知道。”“那您回去等消息。有进展我通知您。”谢以安站起来。“谢谢陈律师。”“不用谢。您父亲的遗产管理人那边，我会去联系。您不用操心。”谢以安点了点头，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打开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两句，跑调了。他笑了，没停。晚上，谢以安给养母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了。“以安？”“妈。”“你咋想起打电话了？”“妈，我去见律师了。遗产继承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决定了？”“嗯。”“不后悔？”“不后悔。”养母沉默了很久。“以安，你长大了。”谢以安没说话。“他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现在不用扛了。有人帮你。”“谁？”“周渡。”谢以安笑了。“嗯。他帮我。”挂了电话，他坐在画室里，看着墙上的画。谢衍之的画挂在他妈妈那幅旁边，两只小船，一片海。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画笔，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深蓝色。第六十二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深蓝。他想起谢衍之日记里的那句话——“以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他知道。他替他办。日子一天一天过。谢以安每天去画室，每天等消息。陈律师打电话来，说立案了。又打电话来，说开庭日期定了。又打电话来，说法官问了一些问题，她都回答了。谢以安问她“能赢吗”，她说“能”。谢以安信她。不是因为她是律师，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跟周渡一样——平，稳，不急。周渡每天早出晚归，公司的事忙完了就回家。他做饭的花样越来越多，但谢以安吃得越来越少。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心里有事，胃就堵着。“你瘦了。”周渡说。“没有。”“你骗人。”“你才骗人。”周渡没说话。他把排骨夹到谢以安碗里。“吃了。”谢以安看着那块排骨，看了两秒，然后夹起来吃了。判决下来的那天，谢以安在画室教糖糖画云。糖糖画了一朵紫色的云，像葡萄。谢以安说“好看”，糖糖说“不像云”，谢以安说“云没有固定的形状”，糖糖说“那我可以画成方的吗”，谢以安说“可以”。糖糖画了一个方形的云，紫色的，像一块蛋糕。她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谢以安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陈律师。“谢先生，判决下来了。法院确认您是谢衍之先生的合法继承人，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归您所有。”谢以安没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楼。阳光照在墙上，白花花的。“谢先生？”“嗯。我知道了。谢谢陈律师。”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糖糖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