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很细,他的动作更轻,每一刀落下,仿佛在雕琢一件不能有半分差错的珍宝。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心木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刻错了纹路。只是,这份专注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微微侧身,想去拿放在工作台另一侧的绣线,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装心木粉末的小罐子,大概是盖子没有盖紧,只听“啪嗒”一声轻响,罐子应声倒地,浅金色的细屑簌簌洒在深色的绒布上,格外显眼。沈念白的动作瞬间顿住,睫毛轻轻颤了几颤,脸上的专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小小的懊恼和无奈。他连忙放下刻刀,伸手想去扶罐子,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罐身,手腕就忽然被人轻轻扣住了。那只手大而温暖,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却稳得让人安心,腕间绕着一串暗褐色心木珠,珠子被磨得温润莹润,隐在黑色卫衣袖口下,只露出小半圈,恰好拦住了他慌乱的动作。沈念白微微一怔,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中。来人站在工作台的另一侧,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比沈念白高出一个头还多,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寒气,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上,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发色是纯正的黑色,衬得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与沈念白的清透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眉眼锋利,眉骨偏高,眉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笔直,鼻尖微翘,却不显柔和,反倒添了几分冷硬。唇线偏薄,颜色偏深,紧抿着的时候,下颌线清晰流畅,线条冷硬,自带一股疏离感。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寒冰,可当他看向沈念白时,那层寒冰会悄悄化开一层,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与纵容,像是看着一个调皮捣蛋、却又让人舍不得责备的小孩。是谢云澜,木语居唯一的助手。也是陪着沈念白走过很久岁月的人。灵犀相护,粉屑轻扬在这个古城里,没人知道谢云澜的来历,只知道他来了木语居之后,就一直守在这里,帮着沈念白打理小店,收拾他不小心弄乱的东西,替他解决那些他搞不定的麻烦,像是一名忠实的守护者。“沈念白,”谢云澜开口,声线低沉,带着一点淡淡的磁性与沙哑,语气是惯常的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听不出半分不耐烦,“我出去买个砂纸的功夫,你就能把心木粉末撒得满桌都是。你这双手,除了制作人偶,还会干什么?”他说话的时候,指尖已经松开了沈念白的手腕,顺手拿起放在工作台一角的棉巾——那是他特意准备的,柔软吸水,专门用来收拾沈念白不小心弄洒的粉末和木屑。他的动作利落又细致,没有丝毫拖沓,用棉巾轻轻擦掉沈念白指尖沾到的细屑,连指缝里的碎末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动作轻柔又熟练,仿佛做过了千百遍。沈念白听着他的吐槽,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而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眼底仿佛盛着细碎的光。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微微偏头看着谢云澜,不在意地回道:“不算什么大事,洒了再收拾就是。我就是伸手拿绣线没注意,哪有你说的那么笨。再说了,我要是不笨一点,哪能显出你的厉害?”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拿棉巾,想自己收拾,却被谢云澜轻轻按住了手。“等你收拾,心木粉末都要被你蹭得满屋子都是,到时候还要我来替你擦地板。”谢云澜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带着吐槽,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罐子,随手放在工作台上,然后指尖微微一动,没有用棉巾,而是轻轻抬手,一股极淡的灵力悄然浮现——不是那种凌厉的气息,而是被他刻意放软的、温和的灵力,指尖凝起灵力的瞬间,腕间的心木珠似有若无地泛了点浅淡暖光,快得像错觉,轻轻包裹住那些散落的粉末。阳光透过木窗棂,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连灵力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金光,细碎又温柔。只见那些浅金色的细屑,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顺着他的灵力,缓缓汇聚成一小堆,然后乖乖地落入罐子里,一点都没有残留,连绒布上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意外从没发生过。沈念白抬起头,眼眸晶亮地看着谢云澜,嘴角扬起轻松的笑,浅浅的梨涡嵌在脸颊上,语气轻快又自然,带着几分直白的佩服:“你也太麻利了吧!每次都能收拾得这么干净,我怎么就总是做不到呢?明明我也试过自己慢慢收拾,可最后还是会弄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