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军情紧急,等不了。他提笔在奏折上批注,字迹端正工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先帝曾夸他的字“清隽如竹”,萧衍珩却说他写得“跟猫爬的一样”。猫爬的?他本来就是猫,猫爬的字怎么了?不对,他的字明明很好看。大概是嫉妒。沈云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最后一份奏折批完,搁下笔。“终于……”话还没说完,尾巴“噗”地一声冒了出来。他低头看着那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叹了口气。又来了。这三天里,他的尾巴已经越来越不听话了。以前还能撑到回房再露,现在直接在书房里就冒出来了。他伸手想把尾巴塞回去,但手指碰到尾巴尖的瞬间,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窜上来,整条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摇。“……别闹。”他小声对尾巴说。尾巴又摇了摇。他跟自己的尾巴较上了劲。一只手按着尾巴根,想把它收回去,另一只手辅助,脸都憋红了。没用。妖力不够,收不回去。他放弃了,瘫在椅子上,任由尾巴耷拉在椅子边上,尾巴尖时不时地晃两下。算了,反正没人看到。沈云昭把最后一摞奏折整理好,准备明天上朝时呈给萧衍珩。手指拂过奏折封面的时候,他注意到有几根白色的毛发夹在了纸页之间。猫毛。他的猫毛。他赶紧把奏折翻开,把里面的毛拈出来。但毛太多了,有的夹在纸缝里,有的粘在墨迹上,根本弄不干净。他手忙脚乱地清理了半天,最后放弃了。算了,几根毛而已。丞相的奏折里有几根猫毛,不是很正常吗?丞相就不能养猫了?虽然他确实没养。但萧衍珩又不知道。沈云昭把奏折摞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脑子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尾巴也不闹了,安静地搭在椅子边上。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沈云昭是被鸟叫声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桌案上,把那一摞奏折照得发亮。他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奏折还在,墨迹干了,茶彻底凉了。尾巴——还在。他低头一看,尾巴还大大方方地搭在椅子外面,尾巴尖卷成了一个圈,看起来睡得很舒服。他赶紧把尾巴塞回去,这次倒是很顺利——大概是睡够了,妖力恢复了一些。但肩膀的伤又疼了。昨晚趴着睡的,姿势不对,伤口被压了一整夜,现在一动就撕扯着疼。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对着铜镜整理仪容。头发乱了,官袍皱了,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鬼。“……今天上朝怕是要被萧衍珩笑话了。”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穿好官袍,束好头发,检查了一遍——耳朵收好了,尾巴收好了,身上没有猫毛。等等。他低头看了看官袍,袖口上沾着几根白毛。他拍掉。肩膀上也有。他拍掉。领子上也有。他拍掉。最后他干脆把整件官袍脱下来抖了三遍,确认没有毛了才重新穿上。很好,完美。他抱起奏折,走出书房。小福子在门口等着,看到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大人,您昨晚又没睡?”“睡了,”沈云昭说,“趴着睡的。”小福子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去皇宫的路上,沈云昭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事:北狄的军情、太后的势力、王崇文案子的后续……但最让他心烦的,还是萧衍珩。准确地说,是萧衍珩最近的种种异常。自从他以猫身挡刀之后,萧衍珩看他的眼神就变了。以前是君臣之间的正常对视——他看沈云昭像看一个得力但不太听话的臣子。现在呢?他说不清。有时候萧衍珩看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探究什么。有时候又很柔,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还有时候——比如昨天在朝堂上——萧衍珩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这让他很不安。萧衍珩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可能。沈云昭的伪装天衣无缝。猫就是猫,人就是人,他怎么可能把两者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