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看着他。“陛下——”“这是旨意。”沈云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萧衍珩松开手,退后一步。“去吧。”沈云昭转身,走下台阶。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萧衍珩一眼。萧衍珩站在御书房门口,烛光从他身后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陛下,”沈云昭说,“臣今天说的话——辞官那个——不是认真的。”萧衍珩愣了一下。“臣不想走。”沈云昭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说完他转过身,加快脚步走出了宫门。身后,萧衍珩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很久。朝堂对峙第二天早朝,太和殿里的气氛比沈云昭预想的还要糟糕。他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左肩的伤口还在疼,绷带缠在里衣外面,外面罩着官袍,看不出来。但他的脸色很差,苍白得像纸,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昨晚伤口疼了半宿,没睡好。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他走进太和殿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厌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沈云昭面色如常地走过去,站定,目不斜视。“陛下驾到——”萧衍珩从侧殿走出来,龙袍加身,冕旒垂珠。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大概也是一夜没睡。但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冷,帝王的气势全开,像一把出鞘的剑。他登上龙椅,目光扫过群臣,在沈云昭身上停了一瞬。那个眼神很快,但沈云昭看懂了——他在说“别怕”。沈云昭垂下眼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御史中丞张文远就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奏。”萧衍珩看着他,目光冷峻。“说。”张文远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臣弹劾丞相沈云昭——妖物惑主,祸乱朝纲,请陛下将其诛杀,以正国本。”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开了闸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官员站了出来。“臣附议!”“臣也附议!”“丞相是妖,不可立于朝堂!”“请陛下诛杀妖物!”沈云昭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没有动,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从他决定当丞相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如果身份暴露,他会面对什么。但预料归预料,真正站在这里,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被几十张嘴骂着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不是害怕,是孤独。萧衍珩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站出来的官员,表情越来越冷。他没有说话,任由他们说完。等最后一个人闭嘴了,他才开口。“说完了?”大殿里安静下来。“说完了,朕来说。”萧衍珩站起来,从龙椅上走下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官员的心上。他走到张文远面前,站定。“张文远,你弹劾沈云昭妖物惑主。朕问你,他惑什么主了?”“他蛊惑朕加税了?蛊惑朕打仗了?蛊惑朕荒淫无度了?”张文远的脸色变了。“陛下,臣的意思是——”“你什么意思?”萧衍珩打断他,“你弹劾他,总要有理由。朕给你机会,你说。”张文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萧衍珩没有等他,转身面对群臣。“沈云昭当丞相三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国库从空虚到充盈,边境从动荡到安定,百姓从流离失所到安居乐业。”“这些,你们不会不知道。”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站出来的官员。“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谁的俸禄不是他算的?谁的方案不是他审的?”“哪一年的军饷不是他调的?哪一次的灾荒不是他赈的?”没有人说话。“你们弹劾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萧衍珩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奏折,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的都多。”“他批过的公文,比你们所有人看过的都多。”“他熬过的夜,比你们所有人睡过的觉都多。”他停了一下。“你们有谁,比他做得好?”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沈云昭站在原地,听着萧衍珩说的每一个字。他的眼眶有点发酸,但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