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继续擦拭伤口,动作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臣知道。”沈云昭的声音很低,“忍一下,马上就好。”烈酒一遍一遍地冲洗着伤口,把脓液和坏死的组织碎片全部冲走。萧衍珩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但他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沈云昭的衣袖,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上完药,缠好绷带,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沈云昭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里衣被汗水浸透,但他的表情始终冷静。他把萧衍珩的手从袖子上掰开——掰开的时候费了些力气,因为萧衍珩攥得太紧了——放回被子里,仔细地盖好被角。“开退烧的药。”沈云昭对林太医说,声音有些沙哑,“本相亲自煎。”林太医愣了一下。“沈相,煎药这种事交给下人来——”“本相说了,本相亲自煎。”沈云昭转过头,看着林太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平静。林太医低下头,不敢再说了。他迅速写下一张药方,双手呈给沈云昭。沈云昭接过来看了一眼——柴胡、黄芩、半夏、甘草、生姜、大枣,都是退烧常用的药材,剂量也合适。他把药方折好,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出了寝宫。小厨房在寝宫的后面,不大,但用具齐全。沈云昭走进去的时候,灶上的火还没生。他蹲下来,自己生火。柴火不太好点,他试了三次才点着,烟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睛被熏得流泪。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扇火。火生起来之后,他把砂锅放在灶上,加水,加药。水要多少,火候要多大,煎多长时间——林太医都写在药方背面了。沈云昭按照指示,一步一步地做,每一步都很认真,比他批任何一份奏折都认真。煎药的时间里,他守在灶台旁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药汤翻滚的声音咕嘟咕嘟的,蒸汽带着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整个小厨房里。沈云昭看着那锅翻滚的药汤,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萧衍珩的伤口——那些发黑的腐肉,那些黄色的脓液,那个腐臭的气味。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药煎好了。沈云昭把药汤倒进碗里,端到床边。他把萧衍珩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萧衍珩的头歪向一边,靠在他的肩窝里,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子,烫得他皮肤发红。“陛下,喝药了。”沈云昭把药碗凑到萧衍珩嘴边。萧衍珩烧得迷迷糊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他看着沈云昭,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发出含混的声音。“沈……云昭……”“臣在。”沈云昭的声音很轻,“喝药。”萧衍珩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苦。”他的声音像小孩子在撒娇,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委屈。“苦也要喝。”沈云昭把药碗又凑过去,“喝完药,臣给陛下拿蜜饯。”“蜜饯?”萧衍珩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嗯。蜜饯。甜的。”萧衍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虚弱,但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你喂朕。”他的声音含糊得像在说梦话。沈云昭愣了一下。“臣在喂。”“你喂的方式不对。”萧衍珩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认真地纠正一个错误。“朕以前喂你吃药,都是一勺一勺喂的。你用碗灌朕,朕喝不下去。”沈云昭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萧衍珩烧成这样,居然还记得喂他吃药的细节,居然还在计较喂药的方式。这个人,到底是倔还是傻?沈云昭放下药碗,去找了一把勺子。他从碗橱里翻出一把白瓷勺,用水冲了冲,回到床边。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萧衍珩嘴边。“陛下,喝药。”萧衍珩张开嘴,喝了下去。一勺,两勺,三勺。每一勺沈云昭都吹凉了再喂,每一勺他都看着萧衍珩咽下去才舀下一勺。药很苦,萧衍珩每喝一勺都会皱眉,但他没有拒绝,一勺一勺地喝完了整碗药。药喝完了,沈云昭把碗放下,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找出蜜饯盒子。盒子里还剩三颗蜜饯,他拿起一颗,塞进萧衍珩嘴里。萧衍珩含着蜜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甜。”“甜就好。”沈云昭把他放回枕头上,仔细地盖好被子,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