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花园里的鸟叫声——画眉在叫,黄鹂在叫,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鸟在重复着同一个音节。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擂鼓。萧衍珩把猫贴在胸口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慢,慢得像随时会停,像一只快要走完发条的钟。他用掌心贴着猫的胸口,感受那微弱的震动,每一次震动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心上。“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猫能听到,“你怎么这么傻。”“朕说过,朕一条都舍不得。你把命给了朕,朕怎么办?朕怎么办?”他的声音在发抖,问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问猫,又像是在问自己。猫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缠上了他的手指。那缠绕没有力气,轻得像一根线搭在手指上,但萧衍珩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那条缠在手指上的尾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抱着猫,在地毯上坐了一整天。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没有合眼。李德全端来的早膳放在门口,凉了,他端走;午膳又端来,又凉了,他又端走;晚膳再端来,萧衍珩看都没看一眼。李德全跪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走。萧衍珩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托着猫,另一只手在猫背上轻轻抚摸着。从头顶到尾巴根,一下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他的手指顺着猫的脊柱滑下去,感受着每一节骨节的形状。猫太瘦了,骨节突出,摸上去像一串小小的珠子。“沈云昭,”萧衍珩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在朝堂上跟朕吵架,头发竖起来,像两只猫耳朵。”“朕当时就想,这个丞相真有意思。”“满朝文武都怕朕,就你不怕。你跟朕吵了半个时辰,寸步不让,最后朕让步了。”“朕当时告诉自己,不是因为你说的有道理,是因为你炸毛的样子太可爱了。”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后来朕在御花园里捡到你——猫形的你。你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四仰八叉的,打着呼噜,尾巴一摇一摇的,口水都流出来了。”“朕把你抱起来,你瞪了朕一眼,但没有挠朕。朕当时就想,这只猫真乖。”“后来朕才知道,你不是乖,你是不敢挠。你是丞相,挠了皇帝要杀头。”猫的尾巴在他手指上轻轻蹭了蹭。“再后来朕发现你就是沈云昭。朕高兴了一整夜,睡不着,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李德全以为朕疯了,半夜三更不睡觉,一个人在书房里转圈。”“朕把所有的奏折都翻出来看了一遍,看到你写的字就觉得开心。”“朕还在想,怎么告诉你好呢?直接说‘朕知道你是猫了’?怕你吓跑。慢慢试探?怕你藏得更深。”“朕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等。等你自己告诉朕。”萧衍珩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泪。“你终于告诉了朕。在太和殿门口,尾巴露出来了,耳朵也露出来了。”“你站在朕面前,脸色白得像纸,以为朕要杀你。”“朕当时就想,这个傻子,朕怎么会杀你?朕找了你三个月,朕的猫丢了三个月,朕以为再也找不到了。”“你回来了,朕高兴还来不及。”他低下头,把脸贴在猫的背上。猫的身体很凉,凉得他脸颊发疼。但他没有离开,就那么贴着,感受着猫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沈云昭,你欠朕很多。你挡过刀,挡过箭,挡过剑。你把命给了朕。”“你让朕怎么还?你让朕这辈子怎么还?”猫的眼睛睁开了。琥珀色的,暗淡的,但里面有光——那光很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它还在燃烧。它看着萧衍珩,看了很久,然后伸出舌头,用尽所有的力气,舔了舔萧衍珩的手指。那一下舔舐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吹过皮肤。但萧衍珩感觉到了——那温热的、湿润的触感,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萧衍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把猫举起来,贴在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猫的毛蹭在他脸上,痒痒的,带着淡淡的药味和猫特有的气息。“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闷在猫毛里,“朕等你。等你变回来。等多久都行。”“一年,十年,一辈子。朕都等。”猫的尾巴在他手指上缠了三圈。一圈,两圈,三圈。很慢,很轻,像是在说一句话——我答应你。那是猫的承诺。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