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也没有灯,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床上的一团白色。沈云昭以猫形趴在床上,头埋在尾巴里,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床沿外面。它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很小,很孤独。萧衍珩站在门口,看着那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心里有一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床边。猫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它的头从尾巴里抬起来,看着萧衍珩。琥珀色的猫眼在月光下闪着光,里面有惊讶,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它的尾巴竖了起来,直直的,像一根棍子。萧衍珩蹲下来,跟它平视。两个人——一个人和一只猫——对视了很久。“朕错了。”萧衍珩的声音很轻。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变回了人形。沈云昭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头发散着,耳朵竖着,尾巴搭在被子上。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臣也有错。”沈云昭的声音很轻。“臣不应该说陛下的内库比百姓的命重要。”“陛下的内库很重要。”“没有内库,万一打仗,万一有更大的灾荒,就没有银子应急了。”“臣太急了,说话没过脑子。”萧衍珩看着他,看了很久。“朕不应该跟你吵。”“你说得对,内库的银子该拿出来用。”“百姓在饿肚子,朕却在这里跟自己的夫君吵架。”“朕太固执了。”两个人又对视了很久。然后萧衍珩伸出手,沈云昭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萧衍珩握紧了。他站起来,坐在床边,把沈云昭拉进怀里。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我们以后能不能不吵架了?”“不能。”沈云昭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里。“为什么?”“因为陛下太固执了。”“你也固执。”“臣是跟陛下学的。”萧衍珩笑了。他低头,在沈云昭的头顶亲了一下。“那以后吵架可以,但不能超过三天。”沈云昭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两天。”“三天。”“两天。”“两天半。”沈云昭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成交。”萧衍珩笑了。他低头,吻住了沈云昭的嘴唇。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吻,是那种深入的、绵长的、带着歉意的吻。沈云昭闭上眼睛,手臂环上了萧衍珩的脖子。他的尾巴从被子下面冒了出来,缠上了萧衍珩的手腕。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桂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了。萧衍珩松开沈云昭,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沈云昭,朕想你了。”沈云昭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臣也是。”“那你还三天不理朕。”“陛下也没来找臣。”“朕来了。翻墙来的。”沈云昭笑了。“皇帝翻墙,成何体统。”“体统不重要。你重要。”沈云昭的耳朵红了。他把脸埋进萧衍珩的肩窝里,不说话了。萧衍珩抱着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屋檐上,像一面银盘。“沈云昭,”萧衍珩说。“嗯?”“明天早朝,朕宣布减免赋税。”沈云昭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真的?”“真的。内库的银子拿出来赈灾。”“你方案里的那些开源节流的措施,朕都准了。”沈云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节性的笑,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的笑。“谢谢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萧衍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用谢。这是朕该做的。”沈云昭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尾巴在他手腕上缠了三圈。和好如初第二天早朝,气氛跟往常不一样。百官走进太和殿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晴天,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的味道,但阳光已经照下来了。沈云昭站在龙案旁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摄政王朝服,腰佩玉带,头戴三梁冠。他的面色如常,表情冷峻,但他的耳朵没有收起来——两只尖尖的猫耳竖在头顶,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