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樊霄。”他轻声叫了一声。“嗯。”樊霄没有睡着,声音很清醒。“你睡吧。明天还要去公司。”“你不睡,我不睡。”游书朗叹了口气。“我在想事情。”“想什么?”游书朗犹豫了一下。“想张晨。他说的那些话……不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樊霄的手指在游书朗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有人教他。”游书朗转过头,看着樊霄。在昏暗中,樊霄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笃定。“你觉得呢?”游书朗问。“催收不会说‘去坟前泼油漆’这种话。”樊霄说,语气很平,像是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太具体了。太知道你的软肋了。这不是标准话术,是针对你设计的。”游书朗的手指攥紧了被角。“你是说……”“张晨知道你妈是你的底线。”樊霄说,“张晨告诉了他背后的债主,或者——那个人就是债主本人。”游书朗沉默了很久。“那我要不要管?”“你自己说,最后替他还一次,从此两清。”樊霄的声音很平静,“那就还这一次。至于背后是谁——”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游书朗的后背轻轻画了一个圈。“交给我。”游书朗从他怀里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我说了,这是我家事。”“我知道。”樊霄说,“我没有要插手。我只是说——如果有人想通过张晨来动你,那就不只是你家事了。”游书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樊霄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睡觉。”樊霄说,“明天你还要去见张晨。精神不好,怎么跟他谈?”游书朗瞪了他一眼,把脸埋回他的胸口。“知道了。”樊霄的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游书朗闭上眼睛,听着那个节奏,慢慢放松下来。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张晨的哭腔、十五万、养母的坟、樊霄说的“有人教他”。但那些念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不再那么尖锐,不再那么让人喘不过气。因为有一个人在旁边。那个人说“交给我”。不是“我来处理”,不是“你不用管”,而是“交给我”。三个字,把所有的重量都接了过去。游书朗的嘴角翘了一下。“樊霄。”“嗯。”“你刚才说,不保证自己还能讲道理。”“嗯。”“什么是不讲道理?”樊霄沉默了一秒。“就是……不跟你商量。”游书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现在跟我商量了吗?”“商量了。”樊霄说,“我在问你,需不需要我。”“那我说不需要呢?”“那我就不做。”游书朗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真的?”“真的。”樊霄说,“我不骗你。”游书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行。”他说,“睡觉。”樊霄的手掌继续在他后背拍着,一下,一下。游书朗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樊霄在头顶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游书朗,你弟的事,我不会插手。但如果你处理完之后,还有人拿你妈的坟威胁你——”他停顿了一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游书朗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樊霄低下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晚安。”他说。然后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第二天早上,游书朗醒来的时候,樊霄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是张晨发来的地址,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还有一条消息,是樊霄发的。【早餐在桌子上。车钥匙在玄关。开我的车去,油箱加满了。】游书朗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他起床,洗漱,走到厨房。他坐下来,慢慢吃完,洗了碗,换了衣服出门。玄关的鞋柜上,樊霄的车钥匙压在一张便签纸下面。便签纸上写着四个字:“路上小心。”字迹潦草,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游书朗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张晨发来的地址在一个小镇的边上,是一栋破旧的自建房。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院子的铁门锈迹斑斑,半敞着,里面堆着一些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