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睡得很沉。平日里那双总是藏着算计、阴郁,或者是某种近乎病态狂热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游书朗的目光落在樊霄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却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梦里也要死死抓住什么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就在刚才,游书朗醒来的时候,这只手正紧紧扣着他的腰。那种力道,不像是在拥抱爱人,更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做噩梦了?”就在游书朗出神的时候,樊霄忽然动了动。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心尖,低沉得有些过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樊霄并没有睁眼,只是凭借着本能,准确地捉住了游书朗放在他脸侧的手,然后拉过来,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指尖蹭过掌心的纹路,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眷恋,湿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烧到了游书朗的心口。“嗯。”游书朗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还没从那个冰冷的梦境里回过神来,“梦见掉进水里了,怎么游都游不到岸边。”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樊霄终于睁开了眼。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野兽被惊扰了领地,瞬间炸开了警惕与凶狠。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视线在游书朗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为惊悸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没事了。”樊霄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游书朗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仿佛稍微用力一点,眼前的人就会碎成粉末,“我在呢。那是梦,都是假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有些诡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游书朗看着他,心里那种想要探究的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他顺从地往樊霄怀里缩了缩,脸颊贴上了男人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地听到樊霄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有些发晕,又有些莫名的安心。“樊霄。”“嗯?”樊霄的手臂顺势收紧,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发丝摩擦着头皮,带着一种亲昵的痒意。“如果……”游书朗的手指在樊霄的胸口画着圈,指尖隔着布料感受着他肌肉的纹理,那是紧实而充满爆发力的躯体,“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走丢了,你会找我吗?”这是一个很幼稚的问题,甚至带着点矫情,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试探底线。但在这一刻,游书朗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樊霄的动作顿了一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空气中纠缠不清。过了几秒,樊霄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走丢了?”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游书朗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声音暗哑得像是含着砂砾,“书朗,你别忘了,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你的命都是我的。”“你想去哪儿?嗯?”樊霄的手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指腹隔着睡衣布料摩挲着脊椎骨节,最后停在他的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那种触感既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隐晦的警告,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我会找你,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宣誓主权。游书朗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就是他要的答案。游书朗忽然觉得有些想笑。那个曾经让他恐惧、让他窒息的疯子,此刻正用这种笨拙又极端的方式,试图给他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牢笼。而他,竟然觉得这个牢笼……该死的让人安心。“知道了。”游书朗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像是一只终于收起利爪的猫,“我不走。”樊霄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松开了一些力道,但手臂依然紧紧地箍着游书朗,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融为一体。“睡吧。”樊霄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起来,仿佛刚才那个露出獠牙的野兽只是游书朗的错觉,“早上还要上班。”游书朗闭上眼,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陷在樊霄的气息里。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沐浴露清香的味道,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温柔地包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冷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