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上的女人见他又不说话了,以为他在生闷气,语气放得更软了:“夏夏,你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嘴硬心软。你跟他服个软,说句‘爸我错了’,他马上就会解冻你的卡。你自己那点压岁钱哪够你再超级星过日子。”意思是现在他江夏是自己花自己的呗。不过现在,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满脑子都是王春、江芝芝、太舅祖爷爷、摘除子宫、死在了手术台上。还有那句——“现在生育一个孩子是多么艰难的事”。这句话他刚才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什么叫“生育一个孩子是多么艰难的事”?在现代医学这么发达的时代,生孩子有什么艰难的?刚这位母亲好像提到了超级星,难道他们在未来已经冲出蓝星了?江夏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飞车,又看了看手里的全息投影手机。【不会是已经进入星际文明了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刚清了嗓子准备说话,全息投影就断了。挂断后,江夏握着那块薄薄的黑色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从明转暗,夕阳把整面墙染成了橘红色。他盯着墙壁上那片暖色的光斑发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圆润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这具身体健康、年轻、充满活力,但他现在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的那颗定时炸弹,和他上一世一模一样。他想做手术,但又怕做手术!就在他思绪纷乱的时候,手机又亮了。那圈蓝光再次闪烁,全息投影重新在空中展开——还是苏清,还是那张温柔中带着担忧的脸。“夏夏,刚才信号不太好,断了一下。”苏清笑了笑,但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呢。”江夏抬起头,看着投影上那个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感觉。【这是我这辈子的妈。不是江妈妈,是另一个人。但她看我的眼神,和江妈妈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妈,我还是……”江夏张了张嘴,想说“还是想做手术”,但话才开了个头,就被苏清打断了。“夏夏,”苏清的声音突然急了起来,眼眶也跟着泛红了,“你现在也是大人了,妈妈不跟你绕弯子。你知道现在龙国每年出生婴儿不足十万吗?我们王家,你这一代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爷爷、奶奶、你爸爸、你妈妈我,全家就指着你一个人。你也体谅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好不好?算妈求你了。”她说“算妈求你了”的时候,声音明显在发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江夏愣住了。【每年出生婴儿不足十万?】他没死之前,龙国就已经出现了人口危机,生育率暴跌,国家放开了三胎、四胎,各种补贴政策砸下去,年轻人还是不生。但那会儿每年好歹还有几百万新生儿,现在居然跌到了不足十万?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十几亿人口的大国,一年只出生不到十万个婴儿。这意味着平均一千四百个人里,一年才有一个新生儿。这意味着幼儿园在倒闭,小学在合并,整个国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这意味着,一个能生育的子宫,可能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资源。而他的身体里,就有一个。江夏的脑子“嗡”地一下,之前那些零散的信息突然全部串联了起来——太舅祖爷爷江夏死在子宫摘除手术台上,手术风险大,不是不让他做手术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个时代,能生育的人已经是国宝级的存在,谁也不敢冒这个险。王家这一代只有他一个孩子,不是因为独生子女政策,而是因为整个家族就只生出了他一个。【我是家中独苗,哪怕子宫摘除手术在这个时代已经简单到像拔颗牙,父母有了“江夏”这个前车之鉴,也不敢冒险。因为孩子、年轻人在这个时代太重要了。】江夏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投影上那个温柔的女人——这是他江夏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亲生母亲。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正用一种既期待又害怕的眼神看着他。他对前世那场手术确实有了心理阴影。那种从身体里被抽空的感觉,那种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的感觉,那种最后听到的哭声——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不可能生孩子但问题是,他不做这个手术,就要每个月来一次“大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