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原来的时代,也有单身税的说法,但那都是网络上的段子,实际并没有到那种地步。像每年三十万这种级别的单身税,简直是把“不结婚”三个字定性为一种经济自杀行为。年薪十万,交税三十万——这意味着你要倒贴二十万。倒贴钱给国家,因为你单身。这是什么地狱笑话?“所以,”江夏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现在的情况是——我长了个子宫,每个月从鼻子里流一次血,我想摘掉它但国家可能不允许,我如果单身每年要交三十万税,我如果结婚只能找一个跟我差不多的人,而且全家人——包括你和我爸——都在等着我生孩子延续香火。”苏清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夏彻底崩溃的话:“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妈妈忘了跟你说。”“什么?”“你下个月一号就满二十岁,到时候会收到国家发的《生育能力评估通知书》。拿着那个去指定医院做全面检查,如果评估结果出来是a级——以你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大概率是a级——你就会被纳入‘国家优育计划’。到时候别说做手术了,你连离开超级星的c市都需要打报告。”江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忽然很想念自己原来的时代。那个时代,他最大的烦恼是期末考试和晕血。现在他最大的烦恼是——他可能要被国家强制生孩子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身体到底能不能生孩子。全息投影闪了闪,苏清说了句“妈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想想”,然后挂断了。卧室重新安静下来。江夏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那些灯火和他原来世界的不太一样——更亮、更密、颜色更丰富,有些大楼的外墙整个都是屏幕,播放着巨幅广告。天上偶尔有飞行器掠过,拖着一条淡蓝色的尾迹。他看着这个陌生又繁华的世界,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到了极点。上一世,他想摘掉子宫,结果死在了手术台上。这一世,他想摘掉子宫,结果国家不让。上一世,王胖子追他姐,他死活不同意。这一世,王胖子成了他的太祖爷爷,他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江夏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砸进柔软的床铺里。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喃喃自语:“老天爷,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吊灯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王胖子,你小子倒是爽了,追到了我姐,还当了老祖宗。我呢?我他妈的要被国家抓去生孩子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含混的呢喃。“这什么破世道啊……”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不眠的海。江夏蜷在柔软的大床上,在这个陌生的、繁华的、疯狂的世界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搞清楚这个时代的基本情况,要弄清楚这具身体的身份和社会关系,要想办法解决那个从鼻子里流出来的“大姨妈”,还要应对那个即将到来的《生育能力评估通知书》。但至少今晚,他只想睡觉。什么都不想地、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哪怕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呢。虽然他隐约觉得,这场梦,大概不会那么容易醒。生育能力评估四月一号,愚人节。也是江夏的生日。江夏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沉默了很久。四月一号,这个时代的江夏二十岁。苏清上次说“下个月满二十岁”,他还以为要等很久,结果一转眼就到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那张《生育能力评估通知书》。【愚人节生日,老天爷你是认真的吗?这个日子出生的人,这辈子是不是就是个笑话?】他坐在卧室的床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昨晚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关于这个时代的政策,关于自己的身体,关于那个从鼻子里流出来的“大姨妈”。越想越乱,越想越烦,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手机闹钟响了第三遍,他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那样——圆圆的,憨憨的,像一只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