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坐哪儿不是坐?省下来的钱买苹果吃不香吗?”苏清被他逗笑了,虽然家里不缺这几个钱,但最后还是依了他。飞船起飞的那一刻,江夏整个人贴在椅背上,感受到一股温柔而强大的推力将他压进座椅里。窗外的天空从蓝色变成浅蓝色,变成灰白色,变成深蓝色,然后——黑色。被牢牢束缚着宇宙。他看到了宇宙。没有大气层的遮挡,星星不再闪烁,而是以一种近乎刺眼的、坚定不移的方式亮着。远处的蓝星在他的视野中逐渐缩小,从一片大陆变成一弯弧线,从一弯弧线变成一个蓝色的球体,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像一颗珍贵的、会发光的宝石。江夏盯着那颗蓝色的星球看了很久,久到眼眶有些发酸。【那是蓝星。人类的家园。两百多年后的蓝星。从太空中看,它和我原来那个时代的蓝星照片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蓝,一样的白,一样的美丽而脆弱。但我知道,它的皮肤已经被污染因子侵蚀了,它的呼吸已经不再纯净了。人类把它弄脏了,然后跑到了一颗新的星球上,继续生活。】【而我们这些“能生育”的人,就是人类在这个新星球上续命的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那些沉重的念头暂时关在了眼皮后面。四个小时后,飞船准时抵达蓝星首都星港。江夏走下舷梯的那一刻,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空气扑面而来。说熟悉,是因为它和超级星的空气没什么区别——都是处理过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臭氧的味道。说陌生,是因为这是蓝星的空气,是这颗被污染了两百多年的老行星,依然在努力呼吸的空气。他在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苏清和王来喜。苏清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美,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王来喜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手里举着一个纸牌子,上面写着“江夏”两个字。虽然他知道儿子就在前面,但举牌子表示自己这个当爹的欢迎态度,必须要有。“妈!爸!”江夏飞快跑过去,跑得有点急,帆布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苏清一把搂住他,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慢点跑,摔了怎么办?”“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江夏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耳朵尖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你不是小孩子是什么?”王来喜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走,回c市。你爷爷奶奶在家等着呢。”“爸,妈,你们想不想我?”江夏走在两人中间,左边看看苏清,右边看看王来喜,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天天打电话,有什么好想的。”苏清敲了敲儿子的脑袋,但她的手敲得很轻,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是“摸”。敲完之后,她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在江夏的后脑勺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江夏没有躲。他低着头笑了笑,没有拆穿她。从星港出来的路上,王来喜开了一辆悬浮车。不是超级星那种最新款的流线型跑车,而是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家用车,车身是深灰色的,边角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但擦得很干净,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爱护。江夏坐在后座,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首都到c市,全程大约一千二百公里。在他原来的时代,这段距离坐飞机要两个小时,坐高铁要五个小时,开车要十几个小时。而现在,王来喜开的这辆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家用悬浮车,时速稳定在八百公里左右,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家。窗外的风景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向后飞掠。公路不再是黑色的柏油路面,而是一种银白色的、会发光的材料,悬浮车在离地面大约一米的高度行驶,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路两旁的农田和村庄一闪而过,快得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大块大块的颜色——绿色的田野,蓝色的水面,白色的建筑群落。江夏看到一辆摩托车从旁边的车道超了过去。不是普通的摩托车。那是一辆悬浮摩托车,两个轮子悬在半空中,车身倾斜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骑手戴着头盔,皮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摩托车的尾部喷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尾,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前方的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