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的目光从那堆礼物上扫过,然后落在了王来喜的脸上。王来喜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面无表情。不是生气,不是高兴,不是无奈,不是尴尬。就是一种近乎面瘫的表情。他的手里端着自己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就那么端着,像一个道具。苏清坐在王来喜旁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那个微笑的分寸拿捏得很好——不会让人觉得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主人对客人的、不远不近的微笑。但江夏了解苏清,他知道苏清真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眼角的鱼尾纹会挤在一起,整个人会散发出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温暖。现在这个微笑,只是社交面具。爷爷奶奶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爷爷的表情和王来喜如出一辙,面无表情,但那双圆圆的、和王胖子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有一种老人在审视晚辈时特有的精明。他拄着拐杖,腰板挺直,从四个人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奶奶倒是笑眯眯的,但那个笑容和苏清的微笑一样,是“来者是客”的礼貌,不是“我看你们很顺眼”的真心。她的手里攥着一条手帕,不时在手心里绞一下,明显是有些紧张的。客厅里的气氛,用一种不恰当的比喻来说,像一锅还没烧开的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的气泡已经在疯狂翻涌了。十二点半,江夏出门。大概下午一点,霍君屹四人先后到达。“伯父好。”那是四个人进门时齐刷刷的问候,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像四重唱的来得不巧王来喜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既没有表态,也没有不表态。他把球稳稳地踢回了儿子那边——“你们要想成事,别来找我,去找夏夏。他说行就行,他说不行,你们谁来都没用。”苏清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四个年轻人。她的目光从霍君屹开始,缓缓地移到姜彻,再到顾时衍,再到裴峥,然后又回到霍君屹。她看人的方式和王来喜不一样——王来喜看的是“家世”和“能力”,她看的是“细节”。霍君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他的大衣挂在沙发扶手上,挂的时候注意了方向,不会压皱。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子的把手朝外,方便别人端起来。这些小细节,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一种深入到骨子里的教养。姜彻的笑容很讨喜,但苏清注意到,他在笑的时候,眼睛并没有在笑。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我知道我很讨人喜欢”的自信,或者说是自负。这种人不坏,但相处起来会累。顾时衍从头到尾没有笑过。不是板着脸,而是他的脸天生就是那个样子——眉骨高,颧骨高,下颌线像刀切,不笑的时候像一尊冰雕,笑的时候大概也像冰雕上多了一条裂缝。苏清注意到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极短,手背上有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