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要哭,而是因为情绪太大了,大到眼眶装不下,溢出来了。那层薄薄的水光覆在他的眼球表面,不是泪,是一种比泪更热的、更透明的、像被烧化了的玻璃一样的东西。他看着江夏,目光里的东西太多、太杂、太深,江夏一时半会儿读不完。里面有恐惧,有自责,还有别的什么,比这些都更深、更重、更难形容。像一颗被埋在泥土里很多年、终于发了芽的种子,嫩芽顶开了头顶的土,加分吗?霍君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请求一件很过分的事情,怕被拒绝,但又必须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江夏的脸上,肩膀微微前倾,双手从床单上抬起了一点,像是已经做好了拥抱的准备,只差一个允许。江夏没想到堂堂霍氏继承人,居然这么脆弱,这么不经吓。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念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眼眶也有点热了。毕竟是他吓到了人。那句话确实不该说,就算要假设,也不应该在一个人刚经历了“差点失去”之后,用“万一我也死了”这种话来假设。太残忍了。他对霍君屹,做了残忍的事。他虽然不想,但还是点了点头。“行,你抱吧。”话落。霍君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向后滑了半米,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碰到了床沿,身体前倾,弯下腰,伸出双臂——一把抱过江夏。像抱一个失而复得的、怕再丢一次的、要嵌进身体里才安心的东西。他的手臂从江夏的腋下穿过,在背后交叠,手掌扣住了江夏的肩胛骨。他的下巴抵在江夏的肩膀上,额头贴着江夏的颈侧,鼻尖埋在江夏的衣领里。抱得很紧。紧到江夏的胸口被挤压得有点喘不过气,紧到他能感觉到霍君屹的心跳。那颗心脏在他的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肋骨,想要冲出来。紧到他感觉到了霍君屹的身体在抖,从肩膀到手臂到胸膛到手指,整个身体都在震动。那是恐惧。霍君屹在害怕。江夏的身体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了。他没有回抱,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抬起来。但他的身体从被动承受变成了一种主动的、配合的姿态。他把肩膀放松了,把后背挺直了一些,让霍君屹抱得更顺手。把这个男人吓坏了。他欠他一个拥抱。霍君屹抱着他,不知道抱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时间长到江夏的肩膀被他的下巴硌得有点疼,长到他的衣领被霍君屹的鼻息焐热了一小块。长到他能感觉到霍君屹的心跳从一百五降到了一百二,从一百二降到了九十,从九十降到了——正常了。霍君屹平复了心情,他松开江夏。他直起腰,退后了半步,站在江夏面前,看着他。脸上的惨白已经退了大半,嘴唇也有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