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来喜站在他旁边,正在上香,听到这声“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在祖师爷面前能不能严肃点”。江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霍君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跪下去、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的样子。很虔诚很严肃。江夏站起来之后,霍君屹也走了上去。他在蒲团上跪下,姿态端正但不僵硬。他不是信徒,但总归要有所敬畏。他闭上眼睛,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他没有在心里默念任何祈求,他只是安静地在那里跪了片刻。江夏看着霍君屹认真跪拜的样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家伙这么认真?不是不信这些吗?难道是祈求快点转正?呵!倒是想得美!】走出大殿的时候,阳光正好破开云层露了出来,把整个道观的庭院照得一片金黄。“还以为今天难得有一个阴天,会很凉快,没想到这太阳这么不安分。”“很热?”霍君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电风扇,给他扇风。“谢了,你真是个好人。”霍君屹无奈,夏夏太喜欢给他送好人卡了。往后平安喜乐道观的正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树荫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有香客坐在那里歇脚,也有小孩在树根旁边蹲着玩蚂蚁。江夏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混着檀香、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让人想伸个懒腰。“这道观香火气息好浓。”霍君屹点点头,“嗯。”“大家都上完香了吧,咱们回去?”“应该都差不多了,走吧。”江夏刚迈下大殿的台阶,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从侧廊走了出来。那道士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白无须,眉眼清秀,头戴混元巾,脚穿十方鞋,走路的时候袍角轻轻摆动,有一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他手里拿着一支竹签,签的尾部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红绳上穿着一颗木珠,木珠被磨得很光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这位善信,请留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送到了江夏的耳朵里。江夏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他的左边是霍君屹,右边是一个不认识的阿姨,阿姨身后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您是叫我吗?”年轻道士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他走到江夏面前,微微欠身。然后他双手把那支竹签递了过来。“天师大人让给您的,”道士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像是在传达一个只有江夏能听的秘密,“并说道‘此生诸般劫难已过,往后余生平安喜乐’。”江夏接过那支签。签是竹制的,很轻,但手感温润,像是被无数双手摸过、被岁月打磨过。签面上刻着两个字:“上上”。上上签!【诸般劫难已过。往后余生平安喜乐。】【意思是我以后都会平平安安吗?】江夏握着那支签,指腹在“上上”两个字上慢慢摩挲。签面的漆已经被磨得有些斑驳,但那两个字的笔画依然清晰,每一笔都像有人用刀刻在竹子上,刻得很深,深到两百年后的人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刀锋留下的痕迹。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这辈子该受的苦,已经受完了。从此以后,只有平安,只有喜乐。江夏把签握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那道士,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道士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走回了侧廊。青色的袍角在阳光下摆了一下,消失在转角处。霍君屹站在江夏身后,看着他握着签、眼眶微红的样子,没有问“怎么了”。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夏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江夏没有抽回手。王来喜和苏清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孩子手握着手站在道观的庭院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像是一个人的。王来喜看了苏清一眼,苏清看了王来喜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的嘴角都弯了。道观大殿外的右侧,有一个捐款标识,霍君屹牵着江夏往那里走去。江夏一直没有抽出手来,任由霍君屹牵着。有可能是因为沉浸在思绪之中,也有可能是默许了霍君屹的行为。两人站在捐款的桌子前面。“两位善信可是要捐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