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峙了三秒。三秒里,花洒的水一直在下,淋在他们身上,从头顶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霍君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腹下那里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不容忽视的、正在以某种不太文雅的方式向他的人致敬。泳裤的布料被撑出了一个清晰的、尴尬的弧度。他又看了一眼江夏。江夏的耳朵是红的,脸是红的,脖子是红的,连锁骨都是红的。红得像一个被人从颜料桶里捞出来的、还没干透的、正在往下滴红颜料的人。“我去隔壁。”霍君屹说。他松开捏着江夏泳裤边沿的手指,把手收回来。然后他转过身,推开浴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宝宝霍君屹的背影在浴室门口消失的那一瞬间,江夏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一起洗澡?会不会洗着洗着,就那什么了?】【虽然已经坦然相见、深入交流过了……】【但还是会不好意思啊!】【一起光着身子洗澡……啊……太超过了!】江夏使劲摇了摇头,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都甩了出去。他走到花洒下面,仰起头,让水直接打在脸上。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过眼睛的时候他闭上了,流过鼻梁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流过嘴唇的时候他张开嘴,含了一口水,然后吐掉。他用了五分钟把身上冲干净,把浴巾从架子上拿下来,裹在腰上。浴巾很大,从腰际裹到膝盖,边角塞进卷边里,不会掉。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滴在肩膀上,滴在地板上。他手上拿着一根毛巾慢慢地擦着。然后霍君屹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也洗过了。头发也是湿的,浴巾也裹在腰上。他的浴巾比江夏那条大一号,裹在腰上之后,上沿刚好卡在他腹肌最下面的那条线上。腹肌的线条在他的腹部排列着,像被刀刻出来的,每一块都棱角分明,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硬朗的阴影。他的上身是裸的,皮肤上的水珠没有完全擦干,有几颗挂在他的锁骨窝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走进来之后,反锁上了门。“咔嗒”——门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像一颗小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江夏站在床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霍君屹一步又一步地朝他走过去。他走到江夏面前,伸出手,拿掉它手中的毛巾一甩。“夏夏。”他叫了一声。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宝宝。”他又叫了一声。江夏看着霍君屹,“霍君屹,你……”【怎么叫我宝宝啊,怪肉麻的。】在江夏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霍君屹又开口了。“我想要……”他看着江夏的眼睛,等着他的回应。江夏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从渐渐从清明变成无奈。“啊?哦!”江夏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又被像煎饼一样,弄了不知道多久。霍君屹翻他的时候动作很轻,像翻一本正在看的书,怕折了页角,怕弄皱了纸。但他翻得太多次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翻到他想看的那一页,每一次看完之后觉得还不够,又翻回去重新看。过程中江夏没有怎么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他的嘴巴在大部分时间里都被另一张嘴堵着。偶尔被松开的时候,他想说“你能不能轻点”,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堵上了。他又想说“你能不能……悠着点,慢点……”,但刚张开嘴,声音就变成了一种他不想让它发出来但它自己非要发出来的、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嗯”。他放弃了,闭嘴了,闭得紧紧的,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喉咙里,不让它们跑出来。但关不住,那些声音会从鼻腔里跑出来,会更羞耻,他只好又把嘴巴张开。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长。他的意识早就开始变得模糊了,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下霍君屹的触碰。“求你了……”“我不行了……”这是江夏在床上能说出最完整的句子。霍君屹抱他去洗澡的时候,他已经不想动了。他的身体像一台被开到最大档、连续运转了太久、终于被关掉了电源的机器,风扇还在转,但转速在慢慢变慢,声音在慢慢变小,热度在慢慢退去。【最终还是没逃过霍君屹的‘魔爪’……还是得一起洗。】